【第8章 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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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後，周岩帶著一份手繪的地圖找到崔斕。
圖紙上用紅圈標了十三個位置，遍布化工廠地基的各個角落，有的在車間正下方，有的埋在廢料池底下，最遠的一個在廠區圍牆外十幾米的一片野地裡。
鑽探隊挖到六個，全是那種灰白色的球體，外殼完整，內裡溫熱的沉默的暗紅色物質蜷縮著，像未破殼的卵。
剩下七個崔斕沒讓挖，隻在地麵上做了記號，用鉛灰色的石粉圈出邊界。
崔斕把地圖折了兩折塞進口袋，沒有多說什麼。
周岩等著他開口，等了很久，最終隻等到一句
"蛋不碎，東西就出不來。留在地底，比挖出來安全。"
周岩想問那上麵的瘦高影子已經被斬了，地底的母體也散了煙，剩下的蛋裡是否還會自行孵化。
但他看見崔斕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拭鏡片的那隻手的動作很慢很慢，慢得像在數自己的呼吸，便把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有些問題不該追問，因為答案往往比問題更沉。
那天傍晚，崔斕獨自回到化工廠。
鐵門上的封條還在，是周岩貼的，嶄新的一層白紙黑字，蓋著協會的印章。
他撕開封條推門進去，踩著碎石和枯草穿過廠區，走到二號車間後麵那麵朝北的圍牆下。
牆根處長著一棵半枯的槐樹，樹皮皸裂如老人的手背，樹下一塊青石板上落滿了灰褐色的枯葉。
他在石板上坐了下來。
風衣下擺攤開，在石麵上鋪成一片黑色的扇形。
破靈刃被他抽出來橫放在膝頭，刃身暗沉，在傍晚的光線裡近乎透明，像一片很薄的、被打磨過的夜色。
他看著刀身，刀身上映不出他的臉
——從上一次在倉庫裡照過倒影之後，這麵刀刃就不再映照任何人的輪廓了，它變成了一麵死鏡，隻收光不反射。
"你有名字嗎。"
他對著刀刃說。刃身沒有回應，但握柄處的織物微不可察地緊了一下，像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攥了攥刀柄。
崔斕沒有追問。
他把刀刃翻了個麵，拇指指腹從刃脊上緩緩滑過，觸感涼而鈍，像摸著一條沉睡的蛇。
槐樹上方，天色從橘紅沉入靛藍，再沉入深紫，最後徹底暗下來。
廠區的輪廓在夜色中融化，隻剩那棵半枯的老槐樹還在頭頂撐開一片更濃的暗色。
遠處公路上偶爾有車燈掃過，光柱被廠區的圍牆截斷，漏進來的隻剩一些稀薄的光暈，在地麵上遊移片刻便消散了。
崔斕坐了很久。
久到風衣上凝了一層薄薄的夜露，久到破靈刃的溫度降到了和空氣一樣涼。
他沒有在等什麼，沒有在感知什麼，隻是坐著。
刀刃在膝上沉默地躺著，像一枚睡了很久的骨頭終於被人從土裡撿出來，放在月光下晾一晾。
他低頭看了一眼刀刃，忽然想起第一次握住它時那股溫潤的、妥帖的觸感，像是專門為他長出來的尺寸。
那時他沒有問它從哪來，為什麼選他。
現在他依然沒有問，但他意識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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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刀殺靈不噬主，傷人先傷魂，每一任持有者都得以善終
——它從不索取性命，隻索取一種東西，叫做"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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