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負二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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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斕踩著碎裂的水泥塊往深處走，應急燈的綠光在兩側牆壁上斷斷續續，每隔幾米就有一段完全浸入黑暗。
腳下的地麵從平整的環氧地坪變成碎裂的混凝土，裂縫邊緣有新鮮的斷口，像被什麼重物從下方頂破的。
空氣中那股卵殼的腐熟氣息越來越濃，混著粉塵和某種說不清的腥甜。
前方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
緊接著是混凝土被碾碎的聲響，混著人的喘息
——急而短促，像在被什麼東西追著跑。
崔斕加快了腳步。
轉過一根承重柱時，視野驟然開闊。
負二層停車場的主通道出現在眼前，兩側停著十幾輛落滿灰的廢棄車輛，車窗碎裂，輪胎乾癟，像一排被時間啃剩的骨架。
通道儘頭，兩道身影正在快速後退。
墨然走在前麵，綠色外衣的下擺沾滿了灰白色的粉末，左手捂著右臂，指縫間滲出的不是血，是一種暗色的、像稀釋過的墨汁般的液體。
他的步伐依然穩，但右肩的起伏明顯比左肩遲鈍，像那半邊身體正在變沉。
周寒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握著他的血棺，棺正對著前方。
他的呼吸很急，但持棺的手很穩，指尖微微泛白。
而他們麵前，六米開外，站著一道灰白色的身影。
它的形狀勉強像人，但比例錯了太多：手臂過長，垂下來幾乎觸到膝蓋
頭顱偏大，壓在一根細得反常的脖頸上，像一枚隨時會滾落的卵。
整具身體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外殼，表麵有細密的紋路，像乾涸河床的裂紋，又像某種甲殼類生物的外骨骼。
它站在那裡，沒有呼吸，沒有眨眼，那張模糊得幾乎看不出五官的臉上隻有一道橫向的裂隙，裂隙深處隱約可見暗紅色。
崔斕在承重柱的陰影裡停住了腳步。破靈刃在他手中微微亮了一度，刃麵上的灰白光暈加深了一層。
墨然沒有回頭。
但他停住了後退的腳步。
周寒也跟著停下，短棍橫在身前，呼吸沉下去，緩慢而用力。
"來了一個。"
墨然說。聲音比平時略低，但沒有慌亂。
那道灰白色身影緩緩轉過那張幾乎看不出五官的臉。
裂隙狀的嘴微微張開一道縫，裡麵湧出一縷極細的黑煙，像一枚剛裂開的卵在呼出第一口氣。
它沒有看周寒，沒有看墨然，那層模糊的視線跨過六米的距離，越過墨然的肩膀，精準地落在崔斕身上
——更精準地說，落在他手中那柄刀刃上。
"它認得這把刀。"
崔斕從陰影裡走出來，鞋底踩過碎玻璃，發出細碎的碎裂聲。
破靈刃在他手中暗沉地亮著，像一枚睜開的瞳孔。
墨然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崔斕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刀刃上，沒有多問，隻是微微點了一下頭，重新轉回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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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見過這種東西。"
"見過。"
崔斕走到墨然身側，兩人之間隔了大約兩步的距離。
周寒看了崔斕一眼，嘴唇動了一下，大概想問來者是誰，但最終沒有開口，隻是把血棺握得更緊了一些。
那道灰白色身影在原地微微晃動了一下。
幅度很小，像重心從左腳挪到右腳，但它腳下的水泥地麵卻應聲裂開一道細紋，紋路從它腳底向兩側蔓延，像一株快速生長的藤蔓。
"它不急著動手，"崔斕盯著那道裂縫說，"它在等。"
"等什麼。"
"等那隻手臂上的東西發作。"
崔斕的目光從裂縫移向墨然的右臂。
那截從指縫間滲出的暗色液體已經在袖口邊緣凝成一圈細密的深色結晶，像冰霜，但比冰霜更密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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