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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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區邊緣的土地尚未被開發,大片荒草在晨風裡起伏,像一片淺灰色的海。
崔斕沿著一條廢棄的機耕道走了大約二十分鐘,鞋底沾滿了濕漉漉的泥土和草籽,風衣下擺邊緣也被露水浸深了一圈顏色。
遠處的天際線已經從灰白轉為淺橘色,太陽還沒升起來,但光已經提前到了,把荒草地的輪廓從夜色裡慢慢剝離出來。
154在他耳畔報出了最後一個轉彎
"前方三十米,那棵歪脖槐樹下麵。周岩的地圖標得沒錯,是七個未挖的蛋之一。"
崔斕放慢腳步。
那棵槐樹不難認,樹乾在齊腰高的位置拐了一道彎,像被風常年往一個方向吹壓後定型的樣子。
樹皮皸裂粗糙,裂口深處嵌著深褐色的樹脂分泌物,在晨光裡凝成一顆顆暗色的珠子。
樹冠不算大,但枝葉茂密,在地麵上投出一片邊緣清晰的暗影。
樹根周圍的草比別處矮了一截,顏色也更深,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壓住了生長。
他停在距離槐樹大約五步的位置,沒有急著靠近。
破靈刃在衣襟裡微微亮了一瞬,像某種確認信號,隨即恢複平靜。
"氣息對嗎。"他問。
"對"
154的聲音比之前沉了一些,像那層金屬片被壓低了一個音階
"和剛才停車場裡那隻一致。但這隻還沒破殼,氣息收斂得更緊。你站在原地不動的話,它幾乎察覺不到你。"
崔斕蹲下身,手掌貼著地麵覆了一下。
泥土表層冰涼,但下壓兩指深之後,能感覺到一層微弱的、持續的熱度傳上來,像地底某個地方正在進行緩慢的發酵。
他收回手,指腹上沾了一層極細的灰白色粉末,和舊廠地下那層卵殼的質地完全相同。
他站起身,從風衣內側拔出破靈刃。
刀刃在晨光裡顯出一種淡得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像一片被削薄的霜。他走到槐樹旁,繞了半圈,找到樹根處那片草色最深的位置
——那裡的地麵有一道淺弧形的凹陷,形狀像一隻被壓進土裡的碗。
凹陷表麵的泥土比周圍顏色更暗,濕潤得像剛被澆過水。
"直接剖,還是先逼出來。"崔斕的聲音很平。
"先逼。直接剖可能會釋放得更快,舊廠那次你見過。"
崔斕把破靈刃橫握,刀尖朝下,在凹陷上方三寸處懸停了兩秒。
然後他將刀刃緩緩下壓,刃尖刺入泥土表層。
沒有阻力,軟得像切開一塊冷透的黃油。
但他沒有繼續深入,隻是將刃尖探進去大約一指節深,然後停住,刀身微微傾斜,像一枚探入地底的探頭。
空氣中那層卵殼的氣息驟然濃鬱起來。
從刃尖刺入的那個小孔裡,一縷極細的黑煙緩緩升起來,和停車場裡那隻破殼後的東西吐出的煙氣完全一樣,隻是更慢,更像一個沉睡了太久的人在慢慢醒來時呼出的第一口濁氣。
黑煙升到大約半米高時凝成一道細長的人形輪廓,模糊而窄,像一條立起來的影子,在晨光裡緩緩地轉動,朝向崔斕的方向。
它沒有攻擊。
它隻是立在那裡,像在辨認。
破靈刃的刃麵上灰白光暈微微跳動了一下,像眨了一下眼。
"它認得這把刀。"崔斕說,聲音不高不低。
"它認得。"154的聲音裡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壓抑感
"你斬了它的同類,停車場那隻殘留下來的氣息還沒來得及完全消散,它已經感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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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斕握緊刀柄,沒有抽回。刃尖依然嵌在那個小孔裡,他能感覺到刀刃尖端傳來的那層微弱的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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