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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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斕走出B棟鐵柵欄門時,夜風重新灌進領口,吹散了衣襟上殘留的暗紅色氣息。
他站在門外的台階上停了一瞬,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城市的燈光把低空的雲層染成一種渾濁的橘灰色,看不見星星,隻有一架夜航的飛機在雲層邊緣緩慢地移動,閃著三點一明一滅的導航燈,像一枚被線牽著的螢火蟲在天幕上慢慢爬。
夜很深了,小區裡靜得隻剩下草叢裡某種不知名蟲類的鳴叫聲,斷斷續續的,像一根繃不緊的弦。
路邊的長椅上搭著一件被人忘在那裡的外套,灰藍色,領口朝下垂著,像一團被遺落的影子。
他經過那排長椅時腳步沒有放慢,但綠瞳掃了一眼那件外套的輪廓,確認隻是一件普通衣物後才移開視線。
走到小區大門時,門口那盞路燈
——墨然曾經停過腳步的那一盞,還亮著。
燈柱底部那道暗紅色的刮痕還在,被燈光照得很清楚,邊緣的金屬翻卷著,露出內層灰白色的金屬底色。
崔斕在燈下停了停,低頭看了那道刮痕一眼。
"154。"
他叫了一聲。聲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語。
耳畔立刻響起那道熟悉的、帶著電流般微噪的回應:"我在。"
"墨然手臂上那圈紋路,"他說,"十天之後會怎樣。"
154沉默了一瞬。
那種沉默和平時不一樣,不是卡頓,更像在斟酌措辭。
"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如果他沒有再接觸任何帶卵殼氣息的東西,那圈紋路會慢慢消退,十天之後變成一道淺色的疤,不影響任何事。第二種——如果在此期間,那十三個蛋裡再有任何一個提前破殼,而且距離他足夠近,那圈紋路會重新激活。它會順著他的手臂往心臟方向蔓延,速度比今天這隻快得多。到那時候,不管是誰拿刀,都來不及。"
崔斕沒有回應。
他把目光從燈柱底部那道刮痕上移開,沿著小區大門外的街道朝遠處看去。
街道兩旁的行道樹在夜風裡輕輕晃動,葉子翻出淺色的背麵,像無數隻正在翻身的手。
遠處的十字路口亮著紅燈,空無一人的斑馬線橫在柏油路麵上,像一道被靜止的白色的河。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開口,"那十三個蛋在有人看著之前,得有人先把它們全處理掉。"
154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極淡的、像金屬片摩擦般的銳度
"你今天剛處理了一個破殼的,這就證明它們已經開始動了。不是所有蛋都會在同一時間破殼,但它一旦開始,就不會停。"
崔斕從燈下邁開步子,朝街道對麵走去。
穿過那條空無一人的斑馬線時,鞋底踩過白色的漆麵,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響。
走到對麵的人行道上時,一輛夜班的出租車從路麵上駛過去,速度不快,引擎聲溫順而沉悶,車窗裡透出一線昏黃的閱讀燈光。
他沿著人行道走了一會兒,在一棵梧桐樹前停下。
樹冠撐開很大一片,把路燈的光遮去大半,樹下隻剩一圈邊緣模糊的暗影。
崔斕靠上樹乾,把之前那隻沒點燃的煙重新叼在嘴裡,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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