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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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斕沿著機耕道往回走了大約百米，在一處田埂上坐下來。
草葉上的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腿，但他沒有在意，隻是從風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疊成四折的紙，展開來攤在膝頭。
周岩畫的那張地圖。
鉛灰色的石粉圈出了十三個位置，七個未挖的用空心圓標著，六個已挖的用實心圓標著，旁邊附了簡短的備注
"已取，完整，未裂，存於協會地庫。"
他把地圖舉起來，對著晨光看了一會兒，手指從實心圓上依次點過，停在最北邊的一個空心圓上。
"154，距離當前最近的一個未挖蛋位在哪。"
"東南方向，約兩公裡。一處廢棄的磚窯，窯洞坍塌了大半，入口被碎石堵死。據探測那枚蛋埋得比舊廠那批淺不少，大約隻有一米出頭。周岩的鑽探隊當初還沒推進到那邊就停了。"
崔斕把地圖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沾的草屑和泥土，朝東南方向走去。
晨光已經徹底鋪開了，把整片土地照出一層暖洋洋的淺金色。
他走在田埂上，左邊是荒廢的菜地，右邊是一條乾涸的水渠，渠底積滿了枯葉和碎磚，縫隙裡長出一簇簇暗綠色的青苔，在晨光下像一塊塊被遺忘的絨布。
走了大約十五分鐘，那座磚窯出現在視野裡。
說是磚窯，其實隻剩一圈半塌的弧形磚牆，主體結構已經垮了大半，坍塌的碎磚在底部堆成一座四五米高的斜坡，縫隙裡長滿粗壯的野草和矮灌木。
窯口被碎磚和泥土封得嚴嚴實實，隻有最上方留著一道窄窄的縫隙，風從縫隙裡灌進去時發出低沉的嗚咽，像一根被堵住了一半的長笛在遠處試音。
崔斕站在磚窯廢墟下方，抬頭看了看那道縫隙。
窯壁內側被熏成一種深沉的暗黑色，殘存的磚塊表麵覆著一層堅硬的焦殼，在晨光下泛著舊陶器那種粗糙而溫潤的光澤。
他繞著廢墟走了一圈，在朝南的那麵牆上找到了一個相對完整的小洞口
——大約能容一個人彎腰鑽進去，洞口邊緣的磚塊被磨得圓潤光滑，像被什麼人反複進出過。
"周岩的人來過這裡。"崔斕蹲下身，手指摸過洞口邊緣光滑的磚麵。
"來過。兩個探勘員，但隻走到窯洞中段就折返了，他們說裡麵有一層非常濃密的卵殼氣息，呼吸幾口就會頭暈。他們沒有繼續深入，標了位置就退了。"
崔斕彎腰鑽入洞口。
洞內比外麵暗得多，隻有洞口透進的光勉強照亮前方兩三米的範圍。
腳下的地麵是壓實的碎磚和灰燼混合物，踩上去鬆軟而有彈性，像踩在一層厚實的舊地毯上。
空氣中彌漫著濃厚的煙熏味，混著那股已經熟悉的卵殼氣息，比舊廠地下那枚更濃更甜，像一枚被烤熟的水果在緩慢地發酵。
他往裡走了大約七八米，通道在麵前驟然開闊，變成一座約莫二十平米的圓形窯室。
穹頂是拱形的磚結構，雖然頂部有幾處坍塌，但整體形狀仍然保留著完整的弧形輪廓，像一隻倒扣的碗。
窯室中央的地麵微微隆起，形成一個淺緩的鼓包，像有什麼東西被埋進去之後把土頂起來了。
破靈刃在衣襟裡亮了一下，溫度從合眼的狀態升到半睜的程度。
那道暗光透過衣料映在他胸口的位置，像一枚藏在懷裡的暗色火種。
崔斕停在鼓包前，蹲下身，手掌覆上那片隆起的土麵。
泥土表層是溫熱的，和舊廠那枚一樣，地底正在進行緩慢的發酵，像一枚持續跳動的心臟隔著幾層皮肉傳上來的脈動。
他感覺到那層熱量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強，節奏也在一點一點地變快，和舊廠那枚處於類似的狀態。
"它也在加速。"他說。
"是。"154的聲音裡多了一絲緊張的痕跡，"它感受到你來了。它知道你的刀已經處理過兩個同類，殘留的氣息正在從刀身上散發出去，它感知到了，正在提前催熟自己。"
崔斕的手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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