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魚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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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的魚塘連成一片，四五口塘排列在鄉道兩側，水麵覆著一層厚厚的浮萍，在正午的日光下呈現一種沉悶的暗綠色，像數麵被遺忘在田間的舊鏡子。
塘埂上長滿了齊膝的野草，草葉茂密而粗硬，踩上去發出細密的沙沙聲，驚起幾隻藏在草叢裡的水鳥，貼著水麵低低飛過，翅膀拍打空氣的聲音清脆而短促。
崔斕沿著塘埂走了半圈，在一處塘埂與鄉道交彙的拐角處停下來。
地圖上標著第六和第七個空心圓的位置，一個在左側魚塘的北岸，一個在右側魚塘的南岸，隔著一道不到十米寬的塘埂遙遙相對。
像被刻意擺成兩枚棋子，分別卡在魚塘區域的兩個入口處。
他蹲下身，手掌貼著左側塘埂的地麵。
土壤的表層溫熱而濕潤，傳上來一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微弱熱度，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地底深處慢慢地翻了個身。
他收回手轉向右側塘埂，蹲下來再次感受了一下。
同樣溫熱，同樣微弱，但節奏比左側那枚略微快了一點點，像兩枚心跳頻率略有差異的心臟，隔著不到十米的距離各自在跳著自己的節拍。
"兩枚都在加速，"
154的聲音從耳畔傳過來，壓得很低
"但節奏不同。左側那枚略慢，右側那枚略快。右側那枚可能比左側更接近破殼。更棘手的是，兩枚之間的距離太近了。如果你先處理左側，右側那枚會感知到它的消散並立即進入最終催熟階段。”
“反過來也一樣。你處理一枚的時候，另一枚會加速破殼——在你還未完成第一枚清理的時候，第二枚可能就會完整破殼而出。"
"兩枚同時，"崔斕說，"一起處理。"
154沉默了一瞬："理論可行。但你隻有一個人一把刀。"
崔斕沒有說話。
他站在兩道塘埂交彙的拐角處，左右各有一枚正在加速蘇醒的卵，像被夾在兩盞逐漸變亮的燈之間的陰影裡。
風從水麵上吹過來，帶著浮萍和水草混合的氣息，微微掀動他風衣的下擺，在他腿側輕輕拍打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拔出破靈刃。
刀刃在日光下顯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淺灰色，像一片被削得很薄很薄的冰片，邊緣處泛著一層幾乎看不見的白芒。
他握刀柄的手很穩，指節微微泛白，但並不緊張，更像某種蓄勢待發的專注。
"154，"他說，"幫我盯右邊那枚的破殼進度。左半邊我自己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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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的聲音多了些許厚度，像一塊被磨亮的金屬片壓得更實了
"明白。右側那枚的脈動頻率我已經鎖定。一旦它進入破殼前三十秒窗口，我會報給你。"
崔斕將刀刃橫握，朝左側那枚蛋的位置走去。
步伐平實，不急不慢。
他的目光落在左前方塘埂內側一小片顏色比別處更深的泥土上，那裡微微隆起一道淺弧形的土脊。
他沒有停頓，走到土脊正上方時，刀尖朝下精準地刺入那道隆起的最高點。
觸感是熟悉的、溫熱的、薄而脆的蛋殼質地。
刀鋒貫穿時幾乎沒有阻力。
同時，他的目光沒有離開刀尖處的裂口。
他的全部感知都在左側這枚蛋的破殼狀態上，沒有分神去看右側。
隻感覺破靈刃的刃麵上灰白光暈微微閃了一下，像有人在暗處打了一下響指。
"右側那枚，脈動加速了。"
154的聲音緊貼著時間追上來
"它感知到了左側的消散。現在正在快速催熟自己。預計破殼時間，四十秒。"
崔斕把破靈刃從左側卵殼中抽出來，刀刃上沾著一層正在快速揮發的暗紅色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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