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領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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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剛亮，交道口街道革委會門口就烏泱泱圍了不少人。
隊伍順著牆根拐了兩道彎，一直拖到胡同口老樹底下。
人人手裡攥著戶口本和報名回執條，踮著腳往院裡瞅，臉上一半是期待，一半是緊張，跟等著揭榜似的。
隊伍裡啥人都有，湊一塊兒免不了七嘴八舌，嗡嗡的說話聲裹著冷風飄的很遠。
“我天不亮就從家出來了，就怕人多排不上。”
穿藍色棉襖的小夥子跺著腳，鞋底子蹭的地麵沙沙響，跟身邊人念叨：
“你複習得咋樣啊？我這數學跟天書似的，到現在還懵著呢。”
“啥咋樣不咋樣，瞎看唄。”
旁邊戴帽子的老三屆歎了口氣，帽簷壓的低：
“插隊好幾年，書本早丟河裡去了，能領上準考證去考場坐倆鐘頭，就算沒白耽誤這倆月。”
“可別這麼說！”
一個紮辮子的姑娘接過話：
“我媽說了，能報上名就有希望，萬一趕上題簡單呢？真考上了，以後就是乾部，不比在街道糊紙盒強？”
隊伍前頭忽然吵吵兩句，大夥立馬都抻著脖子往那邊看，原來是個大媽替兒子來領證，被工作人員攔在了外麵。
“同誌，我兒子病了走不開，我替他領還不行嗎？戶口本回執都在這兒呢！” 大媽嗓門不小，往前遞著材料。
“大姨，真不行，規定必須本人領，得核對照片。”
工作人員也不斷的解釋：
“您讓他好點了再過來，我們一直發到下午五點呢。”
大媽嘟囔著退到一邊，嘴裡碎碎念：
“這規矩也太死了…… 這病沒好，身體垮了算誰的啊。”
等待的間隙，有人蹲地上，拿粉筆頭在磚牆上默寫曆史年代，寫了擦，擦了寫，旁若無人。
旁邊人湊過去瞅了一眼，搭話道：
“兄弟，記性可以啊，這都能背下來？”
“嗨，臨陣磨槍唄，多記一個是一個，萬一考著呢。”
林辰排在隊伍靠中間的位置，安安靜靜聽著周圍人閒聊，沒怎麼搭話。
冷風刮的凍耳朵，他把領子往上扯了扯，目光落在大院門口的木牌子上，縮了縮脖子。
隊伍慢慢往前挪，終於輪到他進大院。
屋裡擺著兩張長桌當發證窗口，後麵坐三個戴紅袖章的工作人員，麵前摞著厚厚的準考證，旁邊擺著鋼筆和紅印台。
屋裡人聲嘈雜，喊名字的，核對信息的，道謝的混在一塊兒，鬨哄哄的。
“王建國！”
“到！”
“戶口本和回執條拿過來。”
工作人員低頭翻了翻名冊，找出對應的準考證遞出去。
“拿好啊！考試時間，考點都在正麵，提前半個小時進考場，聽見沒？”
“哎哎，聽見了，謝謝同誌！”
叫王建國的小夥子接過證，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的看，對著照片、姓名、考點核對了好幾遍，才小心翼翼揣進口袋，按了又按。
窗口時不時就出點小插曲。
一個大姐擠到跟前，遞上材料，工作人員翻了半天，搖搖頭：
“你這超齡了，又沒有單位的專長推薦函，初審沒通過，準考證發不了。”
大姐臉唰的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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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誌，您再查查？我都複習這麼久了，天天熬到後半夜……”
“真沒辦法，政策卡得嚴。”
工作人員也歎口氣：
“你要是不服，下午去區招生辦問問，我們這兒隻管發。”
大姐站在邊上，眼圈紅了，半天沒挪步。
旁邊幾個考生湊過去勸：
“大姐別難受，明年說不定政策更鬆呢……”
勸的人語氣也虛，誰心裡都沒底，誰知道明年還有沒有這機會。
牆角還蹲著個小夥子，垂頭喪氣的抽著煙，他是戶口剛從外地遷過來，檔案還沒落地，材料不全，直接被刷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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