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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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晴塔，六百米高的信號燈頂端。
許嗣落在鋼架橫梁上，雙腿一軟坐了下來，他大口喘著氣，右手撐著冰冷的鋼梁，左手按住麵罩邊緣。
他抓住麵罩用力往上扯，黑色布料從臉頰上剝離，他一把將它扯下來，扔在橫梁上。
月光照著十六歲的麵孔，乾乾淨淨，和晚上在操場上打球的高中生沒什麼區別。
許嗣低頭。
麵罩在月光下安靜地躺著。
“你是誰？”
麵罩毫無反應。
塔頂的信號燈在夜色裡規律地閃爍。
許嗣的頭發被颶風吹得亂七八糟，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我問你話呢。”
麵罩還是沒有反應。
許嗣把麵罩舉到塔外。
下方六百米處，是密密麻麻的城市燈火，樓宇像火柴盒一樣整齊排列，馬路上的車燈連成流動的光帶。
許嗣鬆開手指。
麵罩往下墜了一寸，然後停住了。
黑色麵料裡伸出幾縷細絲，纏住許嗣的手腕。
“我是你的一部分。”
許嗣明明已經摘下麵罩，但低沉聲音還是會出現在耳邊：“我是能讓你變得更強大的助力。”
許嗣把麵罩收回來。
“你管這叫助力？”
他雙手發力，將麵罩緩緩撕成兩半，眼神痛苦。
“傷害同伴，破壞城市，納庫佩達公園被我砸得稀爛，這不是我追求的強大！”
“嗬嗬，還想做老好人？”
麵罩表麵的紋路流動，像水波一樣緩慢蕩漾，被撕開的麵罩重新組合，白色鏡片冷冷的看著許嗣。
“忘記你是怎麼被辱罵，網暴，攻擊的了？忘記那些帖子下麵的評論了？蜘蛛俠可以退休了蜘蛛俠就是個混子蜘蛛俠簡直弱爆了懦夫騙子小人……”
“你救過的人，轉過頭罵你。你幫過的忙，隔天就被遺忘。”
它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近：“他們，根本不值得你用生命去守護。”
黑色紋路流動得更快，像心跳一樣搏動。
“隻有絕對的強大，才會讓人敬仰，讓人尊重！想想看，當你一拳把那些蟲豸打飛，他們看你的眼神會是什麼？是恐懼，是敬畏。那才是他們該有的眼神！那才能讓他們徹底閉嘴！”
許嗣低頭看著下方的城市。
從六百米的高空看下去，樓房燈光像撒在地上的碎金子，密密麻麻，數不清有多少。
在那些小盒子裡，有人做飯，有人看電視，有人哄孩子睡覺，有人加班，有人吵架，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也有人正在網上攻擊他。
他曾站在這裡，張開雙臂，和這座城市打招呼。
“我不知道……”
他閉上眼。
“你為什麼要幫我？”
麵罩在他手裡輕輕顫動，然後那個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
“因為你是完美的。”
許嗣睜開眼：“你的名字？”
“毒液。”
兩個字落進夜風裡。
許嗣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站起來，手臂猛地揮出，麵罩從指間脫手，劃出一道黑色弧線，朝著塔下墜落。
然後他抓住戰衣的領口，用力往下扯。
黑色流體在領口邊緣凝固。
“從我身上滾下去！”
“嗬，怎麼可能？”
後頸處的印記發出熾熱的光芒，像烙鐵按在他的靈魂上。
許嗣的膝蓋一彎，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壓倒在橫梁上。
“放開……我！”
他捂著脖子，在鋼梁上翻滾，痛苦地低吟。
黑色戰衣的紋路瘋狂流動，從領口、袖口、腰側湧出細密的黑色流體，像無數條細小的蛇，重新攀上他的身體。
麵罩從塔下慢慢爬上來。
一縷黑色的流體貼著塔身外壁無聲流動，繞過鋼架，在月光下泛著幽暗光澤。
它爬到許嗣麵前，懸停在他的臉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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