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這些書名上停了一下。
下一站和水有關？
不，隻是巧合。
他不會因為看到幾本海洋相關的書就斷定下一站是海底。
那太急了，太急了會錯過真正的線索。
他抽出一本《極地冰下航行指南》，翻開。
扉頁上印著一行字：“謹以此書紀念所有在冰層下失蹤的船員。”
他看了片刻，把書合上，放回原位。
麵前，有位天使正安靜地站在圖書館裡，手裡捧著一本《教會法彙纂》。
他沒有穿神職人員的袍子，隻是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
如果不是那對翅膀，他看起來就像某個大學城裡隨處可見的年輕學者。
菲林斯沒有走過去。
他隻是在相鄰的書架旁停住，從架上抽出一本《古幣圖鑒》，翻到某一頁，目光落在書頁上，餘光卻在看那個天使。
那位天使似乎察覺到目光，微微偏過頭。灰色的眼眸和菲林斯的金色瞳孔在書架之間的縫隙裡相遇。
他點了點頭，菲林斯也點了點頭。
然後兩個人同時收回目光，走向儘頭的閱讀區，坐下後，繼續看各自的書。
兩人間的氣氛有些尷尬，似乎都在等待對方比自己更先開口，又似乎隻是最純粹地，待在同一個圖書館的同一張桌子上，閱讀不同的書。
皮埃爾抱著三本比他的頭還厚的書，跌跌撞撞地走到兩人旁邊。
《潛艇結構學》《高壓環境生存指南》《機械維修入門》——他把書往閱讀桌上一堆，桌麵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看起來已經在圖書館裡泡了很久，襯衫袖子上沾著不知道從哪個書架上蹭的灰，頭發亂糟糟的，眼睛裡卻亮著那種“我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的光。
他完全沒注意到一邊的天使，看見菲林斯後眼神一亮。
“菲林斯先生！您也在這裡！太好了，我正好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您——”
“皮埃爾，”菲林斯把《古幣圖鑒》合上，“你知道下一站是深海嗎？”
皮埃爾愣了一下。
“不知道。”
“那為什麼你抱著一本《潛艇結構學》？”
“總感覺可能會用上。”
“有在努力做準備，說明你確實不一樣了。”
菲林斯突然的誇獎讓皮埃爾有些不太好意思，但他還是回過神，把那盞提燈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桌上。
43號。
樸素到在任何古董店都會被忽略的樣式。
“我一直在想，這個編號意味著什麼。菲林斯先生，您說它是一盞燈。但我覺得它不止是燈。它是有名字的。”
他翻過燈身，指著底部那行幾乎被磨平的銘文。
“這裡，有個看不清的字母。我試過很多次都看不清楚。但我總覺得……它一定有一個自己的名字，不是43號，是一個更有意義的名字。”
菲林斯沒接話。
他當然知道這盞燈的名字。
每一盞燈都有名字——不是編號，不是型號，是燈芯裡那個軍人生前的名字。
43號。姓陳，中士，犧牲時二十三歲，喜歡在補給箱裡塞手寫的詩。這些菲林斯都記得，但卻沒必要說。
皮埃爾拿起筆和速寫本，開始畫，一個人形——穿著大衣，提著燈，站在黑暗裡，可能出於刻板印象，有點像菲林斯。他畫得很用力，像要把某種自己都沒弄懂的感覺從筆尖擠出來。
“我在想，持這盞燈的人以前是什麼樣子。他有沒有害怕過？他有沒有想逃跑？他有沒有在某個晚上，懷疑自己做的事到底有沒有意義？”
“然後我想，他一定也有過！但他沒有跑，因為燈還亮著！”
“確實是件很特殊的詭器。”
天使突然開口，嚇了皮埃爾一跳。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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