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鏟子敲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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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韓從窗戶那兒轉回來，走到床邊。
“陳默，你說他在報時。”
“對。”
“報什麼事。”
床上那人躺著，把頭轉向牆那邊。
“老韓，你數一下，他倒了幾鏟煤渣。”
“八鏟。”
“對，八鏟。”
“八鏟怎麼了。”
陳默把手從被麵上抬起來，抬到胸口，十個指頭交在一塊兒。
“老韓，八鏟煤渣，每鏟之間停三秒，一共多久。”
老韓站在床邊，沒答。
床上那人把眼睛閉上了。
“八分鐘。”
病房裡頭一下靜了。
牆上那口掛鐘走著，秒針一格一格跳。
老韓站在床邊，兩隻手往襖襟裡插。
插進去，手停在那卷布上頭。
“陳默，他在給你報八分鐘。”
“對。”
“他怎麼知道你在這間病房。”
“他知道。”
“他怎麼知道你每天固定聽八分鐘。”
床上那人沒答。
老韓把手從襖襟裡抽出來。
“陳默，這個人在外頭倒煤渣，等你在固定時間動一下。”
“對。”
“你三天不動。”
“對。”
“他倒煤聲一天比一天響。”
陳默躺在床上，把兩隻手在被麵上按住。
“老韓，他在試探。”
“試探什麼。”
“試探我還能不能接那八分鐘。”
老韓站在床邊，把襖襟往下扯了扯。
“陳默，你這三天，丟了三個詞。”
“對。”
“你不是忘了，是斷了。”
“對。”
“前頭在，後頭沒了。”
陳默躺在床上，把眼睛睜開，盯著屋頂那條裂縫。
“老韓，我在這張床上躺十天，我能剩多少個詞。”
老韓站在床邊，沒接這句話。
轉身往窗戶那邊走，走到窗前，往外看。
院子裡那個倒煤渣的人不見了。
牆根底下，那個鐵皮桶擱著，桶裡頭煤渣冒著一點白氣。
老韓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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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轉身，往門口走。
“你去哪兒。”
“我去找那個人。”
“老韓——”
“陳默，那個人在所裡，我得把他找出來。”
床上那人的嗓子啞著往上頂。
“老韓，你找不到他。”
“為什麼。”
“他不在所裡。”
老韓一手把門框抓住。
“不在所裡他怎麼倒煤渣。”
“他穿鍋爐房的工服進來的。”
“工服從哪兒來的。”
“不知道。”
老韓站在門框上，把手從門框上慢慢撤下來。
“陳默，你讓我怎麼辦。”
床上那人躺著，把頭轉過去。
“老韓，你什麼都不用辦。”
“什麼都不用辦？”
“對。”
“陳默——”
“老韓，你出去。”
老韓站在門口，站了三秒。
轉身出去，門在後頭帶上。
走廊那頭，那兩個崗站著，眼往這邊瞟。
老韓從他們跟前走過去，往保衛科那邊去。
走到半路，碰見趙寶川。
“韓科長。”
“說。”
“剛才那個倒煤渣的，您看見了？”
老韓站住了。
“你也看見了？”
“我在院子西北角那堵牆後頭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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