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倒煤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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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正站在鍋爐房門口，抱著那個本子站了很久。
站到老陶從裡頭探出頭來。
“嚴正，你站著乾什麼，煤不添了？”
“添，馬上添。”
嚴正轉身進了鍋爐房，把本子往架子上一擱。
架子上摞著三個本子，都是老陶記的爐文。
他把最上頭那本翻開，從頭看。
看到第三頁，停住了。
第三頁上頭，老陶的字，歪歪扭扭：一鏟煤，八分鐘。
嚴正把手指按在這一行上頭，按了三秒。
“老陶。”
“說。”
“你這一鏟煤，八分鐘是怎麼算的。”
老陶蹲在爐子跟前，手裡拎著個火鉤子。
“不是算的，是看的。”
“看什麼。”
“看火。”
嚴正走到老陶跟前，蹲下去。
“老陶，您跟我說清楚。”
“說什麼。”
“您往爐子裡添一鏟煤，八分鐘燒完，這八分鐘裡頭，爐溫怎麼變的。”
老陶把火鉤子往地上一杵。
“先往上竄，竄到頂，穩住，穩一會兒，往下掉。”
“穩多久。”
“三四分鐘。”
嚴正的手在膝蓋上按了一下。
“老陶，那您添第二鏟的時候，是等爐溫掉下來再添，還是穩住的時候就添。”
“穩住的時候添。”
“為什麼。”
“等掉下來再添，來不及。”
嚴正蹲在爐子跟前，把那個本子翻開，翻到昨天那一頁。
昨天那一頁上頭，他記的溫度曲線，畫了一條，斷在半截。
他把筆拿出來，在斷口那兒接著往下畫。
畫了三寸，停住。
“老陶，您一天添幾鏟煤。”
“一天？一天添不清。”
“那一爐呢。”
“一爐四個鐘頭，添三十鏟。”
嚴正把筆在紙上頓了一下。
“三十鏟……”
他站起來，抱著本子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
“老陶，我明天還來借爐子。”
“借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嚴正出了鍋爐房，一路往技術二組去。
走到半路，碰見齊寶仁。
那人手裡抱著一摞紙，走得急。
“嚴正。”
“齊科長。”
“你去哪兒。”
“回組裡。”
齊寶仁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抱著紙走了。
嚴正站在原地，看著那人的背影，看了三秒。
轉身往技術二組去。
進了門，把本子往桌上一摔。
桌上那疊圖紙還在，最底下壓著那卷體檢彙總。
他把那卷抽出來，翻到第三十七張。
那張圖紙還夾在裡頭，右下角那三行數字還清清楚楚。
嚴正把那張圖紙抽出來，攤在桌上。
盯著看了很久。
看到天開始黑，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有人敲門。
“進來。”
門開了，鄭守本站在門口。
那人穿一身工裝，兩隻手貼著褲縫。
“嚴工。”
“你來乾什麼。”
“韓科長讓我來問您，明天那一爐，幾點燒。”
嚴正站在桌邊，把手裡那張圖紙往桌上一放。
“明天早上六點。”
“六點。”鄭守本把這兩個字念了一遍，“我記住了。”
轉身要走，嚴正忽然叫住他。
“鄭守本。”
“嚴工。”
“你在配電房乾了幾年了。”
“五年。”
“五年都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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