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本子上頭，密密麻麻都是數字。
數字一行一行往下排，排到第五頁。
爐子燒了四個鐘頭。
料棒滴下來那一截，涼了。
嚴正把那一截從托盤裡拿出來，放在手心裡。
涼的，硬的，斷口在下頭。
他把這一截拿到窗戶跟前，對著光看。
看了很久。
忽然轉身，抱著本子往外跑。
跑到醫務室門口，門外那兩個剛攔他。
“嚴正，病房不許——”
“陳默！”
嚴正的嗓子劈上去，“我量出來了！”
病房裡頭，床上那人把頭轉過來。
門開了一條縫。
嚴正站在門口，手心朝上攤著，手心裡擱著那一小截。
“陳默，它涼下來用了四十七分鐘！”
床上那人躺著，把眼睛閉上了。
閉了三秒，睜開。
“嚴正，四十七分鐘裡頭，前二十分鐘，它是軟的。”
嚴正站在門口，手停在半空。
“……您怎麼知道。”
“我不知道，你自己去試。”
嚴正抱著那一截，轉身就跑。
跑出三步，又回頭。
“陳默，我這一路，走通了！”
床上那人沒答。
嚴正跑了。
病房裡頭一下靜了。
老韓站在門邊，把門帶上。
“陳默。”
“老韓。”
“他走通了。”
“走通了。”
“你那半行空白，他自己填上了。”
床上那人躺著，把兩隻手在被麵上攤開。
“老韓，這一步不是我推的。”
“那是誰推的。”
“十一爐廢料推的。”
老韓站在床邊，站了很久。
“陳默，你丟的那三個詞。”
床上那人沒答。
“還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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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那人躺在被子裡，把眼睛閉上了。
沒答。
窗外院子裡，有人在倒煤渣。
倒煤渣的聲音，一下一下，砸在鐵皮桶上。
老韓走到窗戶跟前，往外看了一眼。
一個人，穿鍋爐房的工服，背對著窗戶，拎著個鐵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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