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同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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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沒有往前走。
他站在原地，眼睛盯著桌上那張紙的邊角。
錢明的手掌還壓著一半。
“陳翻譯。”
“嗯。”
“你在看什麼。”
“我在看這個人的字。”陳默說。
“看出什麼了。”
“他不常寫中文。”
馬副所長在旁邊把身子往前探了半尺。
“胡說什麼，這滿紙都是中文。”
“寫得太規整了。”陳默說，“馬副所長，您讓所裡三百多號人寫這麼一封信，寫出來都不會是這個樣子。中國人寫字有筆順，有連筆，寫快了那個橫會往上飄。”
他指了指紙上那個韓字。
“這個韓，左邊那個十，一豎是從上往下拉到底再往回描的。”
錢明的手挪開了。
整張紙露出來。
“描？”
“描。”陳默說，“他不是寫，他是畫。他先在心裡把這個字的樣子記住，再一筆一筆照著擺。”
馬副所長的生音乾了。
“照著什麼擺。”
“照著印刷體。”陳默說，“報紙上的鉛字。”
錢明把那張紙拿起來，對著窗戶的光看了一眼。
“陳翻譯，這話你說得很重。”
“我說的是字。”
“你說的是這封信不是中國人寫的。”
“我沒這麼說。”陳默說，“我說這個人不常用中文寫東西。他可能是中國人，可他這十幾年寫字用的不是這一套。”
屋裡靜了幾秒。
馬副所長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
“陳默！你這是替老韓說話？”
“我是替這封信說話。”陳默說，“馬副所長，您想一想。這封信今天早上六點到縣公安局。老韓今天上午十點到水泥廠。”
“怎麼。”
“寫信的人，在老韓到之前四個鐘頭，就知道他要去哪兒。”
馬副所長的嘴張開了一半，沒出聲。
“所裡知道老韓今天去水泥廠的，有幾個人。”陳默說，“我算了一下,昨天下午他跟我在樓梯上說了那句話，那時候周圍沒人。”
錢明把那張紙重新折起來。
“繼續。”
“他要去水泥廠，是因為他昨天下午在門房翻了派車本子。”陳默說，“翻本子這件事，門房那個老陳頭知道。”
“老陳頭六十三了。”馬副所長說，“他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利索。”
“他寫不出這個字。”陳默說,“可他昨天下午給老韓倒了一碗水。”
錢明抬起眼睛。
“這跟水有什麼關係。”
“老韓沒喝。”陳默說。
馬副所長把手從桌上抬起來。
“陳默，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老韓昨天下午在門房翻本子的時候,還有第二個人在附近。”陳默說，“那個人聽見了他跟老陳頭的對話，所以知道他今天要去哪兒。”
錢明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誰。”
“我不知道。”
“那你說這麼一堆乾什麼。”
“因為您手上那封信告訴了我一件事。”陳默說，“寫這封信的人，寫完信要在天亮之前送到縣城。所裡到縣城四十裡，昨天夜裡沒有車出去。”
馬副所長的聲音抬起來了。
“今天早上八點半趙長順開車出去的！”
“那時候信已經到公安局兩個半鐘頭了。”陳默說。
屋裡又靜了。
錢明把那張紙塞回內袋，轉身走到窗戶跟前，往外看。
“所以這封信不是從所裡送出去的。”
“送不出去。”陳默說，“除非有人走了。”
“走去哪兒。”
陳默沒答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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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桌子後頭挪了半步，兩隻手撐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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