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疊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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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副所長彎腰去撿。
錢明比他快。
一隻手先按在了那疊紙上。
“馬副所長。”
“我來收。”
“不用您收。”錢明把手掌往下壓了壓，“這袋子是您從北京帶來的？”
馬副所長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
“那是從哪兒來的。”
“外事科的舊賬。”馬副所長說，“今天早上我從檔案櫃裡調的。”
“調出來乾什麼。”
“核對三號院的鋪蓋。”
陳默站在桌子後頭沒動。
鋪蓋。
他昨天夜裡坐在黑屋子裡想過這兩個字。三號院的鋪蓋不走總務科的普通賬,走外事那條線，外事那條線在馬副所長手裡。
他昨天夜裡想的是怎麼讓老韓去翻這本賬。
現在這本賬自己攤在了地上。
錢明蹲下去，一張一張把紙撿起來，撿的時候不看，隻把順序理齊。撿到第四張，他停了。
“馬副所長。”
“嗯。”
“這一頁少了半張。”
馬副所長探過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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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頁的下半截是齊的，裁口很直，不是撕的。
陳默的手在桌沿上按住了。
昨天夜裡塞進門房那張，就是從賬本上裁下來的。裁口一樣直。
錢明把那半張紙舉起來，對著光。
“賬頁背麵有印子。”他說，“圓的，一圈齒。這是章透過來的。”
“外事的賬都蓋部裡的章。”馬副所長說。
“蓋在哪一頁。”
“蓋在每一冊的封底。”
錢明把紙放下了。
“封底的章，怎麼透到第四頁上去。”
馬副所長沒答。
陳默把眼睛從那疊紙上挪開，落在馬副所長臉上。
這個人今天早上八點前後調了這本賬。他在辦公樓檔案櫃前站著的時候，這本賬已經被人裁過了。
裁的人不是他。
馬副所長要是知道賬被裁了,不會把袋口開著提到二樓來。
“錢同誌。”
“說。”
“這本賬，五三年七月那一段還在嗎。”
錢明把手上那疊紙翻了翻。
“在。”
“三號院二零一那間屋，五三年七月領過幾套鋪蓋。”
錢明的手指在紙上往下走。
走到中間停住。
他念出來。
“七月九日，三號院，領棉褥四套，棉被四套,枕頭四。”
四。
馬副所長的頭抬起來了。
“不對。”
“怎麼不對。”
“五三年七月那一批蘇聯專家是三個人。”馬副所長說，“接待記錄上寫著三個，主講一人，隨員兩人。”
錢明把那頁紙轉過來，遞給他。
“這上頭寫的是四套。”
馬副所長把紙接過去，湊到窗戶底下看。
看了很久。
陳默站在桌子後頭，兩隻手撐在桌沿上，一句話沒說。
昨天夜裡十一點五分，耳機裡那個男聲念過一句。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在任何一份接待記錄上。
一九七八年，有人在這批原始記錄第一頁的右上角，用鉛筆寫了一個字。
現在，五三年七月九號的領用單上，寫著一個四。
“馬副所長。”
“嗯。”
“第四套鋪蓋，還回來了嗎。”
馬副所長把紙從眼前放下來。
“賬上……”
他停住，往後翻了一頁。
“七月三十一日，三號院交回棉褥三套，棉被三套，枕頭三。”
屋裡沒人出聲。
錢明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
“三套。”
“三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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