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拂曉那張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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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曉。”
老頭把這兩個字咬了一遍，咬完一手扒著門框往屋裡退。
退到炕沿邊上，那條傷腿一別，整個人往炕沿上坐。
“陳默，天幾點亮。”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喘了一口。
“……這個月，五點四十。”
“現在幾點。”
老頭一手往襖襟裡摸，摸出來的表麵上裂著一道縫。
“三點二十。”
“兩個鐘頭。”
“兩個鐘頭二十。”
齊寶仁跪在土牆根底下，一下把身子往前挪。
“周所長，那隊人不是馬副所長帶。”
老韓跪在磚上，一手把那卷紙往懷裡塞。
“誰帶。”
“調令底下附了名單，四個人，保衛科的。”
“保衛科那四個。”
齊寶仁跪在土上，抬起頭。
“韓科長，頭一個是您。”
土房裡頭靜了三秒。
老韓跪在磚上，一手扒著門框，把頭慢慢抬起來。
“……我今晚不在所裡。”
“調令是下午簽的。”那人的嗓子往下按，“簽的時候您還在。”
“我下午在辦公室燒東西。”
“我知道。”齊寶仁跪在土牆根，兩隻手往褲腿上抹，“我送調令去的時候，您門口那個鐵盆還冒著灰。我在門口站了半分鐘，沒敢敲。”
老韓一手把那卷紙按住。
“你沒敲，那調令擱哪兒了。”
“擱您窗台上頭，壓了塊磚。”
“上頭有我的簽字嗎。”
齊寶仁跪在土上，一下把頭低下去。
“……我不知道。”
“齊寶仁！”
“我真不知道！”那人一下劈了嗓子,“我擱完就走了！韓科長,我一個謄卷的,我哪兒敢盯著保衛科科長的窗台看！”
炕上那人的嗓子從棉花裡擠出來。
“老韓。”
“說。”
“你窗台上頭那塊磚，是你自己擱的嗎。”
老韓跪在磚上，愣了兩秒。
“……不是。”
“你辦公室窗台上頭，什麼時候有磚了。”
那人不吭聲了。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把嗓子劈開半截。
“老韓，你今晚為什麼燒東西。”
“燒那五十頁。”
“為什麼今晚燒。”
老韓跪在磚上，把頭往下垂。
“……下午三點，我接了個電話。”
“誰打的。”
“所辦轉的。”那人喘得斷斷續續，“對方說一句話，說韓科長，那份報告今晚不燒，明天就不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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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房裡頭，誰也沒吭聲。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把眼睛整個睜開，看著屋頂。
“……周所長。”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
“你說。”
“他不是讓老韓燒報告。”
“那是什麼。”
“他是要老韓下午三點必須在辦公室，必須守著那個鐵盆。”炕上那人的嗓子往上夠，“老韓守著盆的時候，齊寶仁把調令擱在他窗台上頭，壓了塊磚。”
老韓一下把頭抬起來。
“……磚是給我看的。”
“磚不是給你看的。”炕上那人喘了兩口，“老韓，磚是壓著調令別被風吹走。風今晚從北邊下來，你窗戶朝西。”
“那磚是誰擱的。”
“擱磚的人知道調令要來。”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慢慢把頭轉向門口。
門口那塊土地上，鄭守本抱著盒子跪著，兩隻手把襖襟裹得死緊。
“鄭守本。”
那人一下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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