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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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什麼?”
老韓站在門框上,一手把懷裡那卷紙按住,另一隻手往屋後指。
趙寶川趴在窖口的土上,把那句話又傳了一遍。
“他說您把那半卷紙留給他,他給您一條活路!”
老韓沒接話。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喘了兩口,把嗓子往上夠。
“老韓,你別答。”
“我知道。”
“他喊這一句,不是跟你說的。”
老韓站在門框上,慢慢把頭轉回屋裡。
“那是跟誰說的?”
“跟坡根那三個。”
炕上那人的手從棉花裡抬起來,抬到半空,往西邊比了一下,“老韓,他在窖底下,聲要往上傳,得喊。他一喊,坡根底下聽得比趙寶川清楚。”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把身子往前頂。
“他在做給外頭看。”
“他在做給外頭聽。”
炕上那人落回棉花裡,“周所長,坡根那三個人今晚要的是一句話,保衛科科長手裡有窖裡的東西。這句話不用他們查出來,窖底下有人替他們喊出來了。”
齊寶仁跪在土牆根底下,一下把兩隻手從土上抬起來。
“韓科長,您別應聲。”
“我應了三個字都算應。”
老韓把那卷紙從懷裡掏出來,往門磚上一放,麻繩朝上,“齊寶仁,你聽底下那嗓子。”
土牆根底下那人愣著。
“你聽出來了沒有。”
“……我聽不出來。”
“你三年下那口窖,一晚不落。”
老韓喘得斷斷續續,一手扒著門框,“窖底下能站人的地方四步寬,誰跟你換過班,誰給你搭過石板,你聽不出來?”
齊寶仁跪在土上,把頭低下去,兩隻手在褲腿上抹了很久。
“……韓科長,我沒跟人換過班。”
“那石板誰給你搭。”
“我自己搭。”
“你自己搭的石板,今晚你在屋裡跪著,底下有人替你搭。”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把嗓子劈開半截。
“齊寶仁,你抄了三年的紙,壓在石板上頭。”
“壓著。”
“壓著的那一半,今晚在老韓懷裡。”
“在。”
“底下那個人下去,摸著摞塌了。”
老頭喘了一口,“他往回搭石板,往縫裡塞土。他不是找紙。”
土房裡頭靜了兩秒。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把眼睛整個睜開。
“……他是在做窖沒開過的樣子。”
“對。”
“做給拂曉那一隊看。”
老頭一手撐著炕麵,把身子坐直,“陳默,拂曉那一隊,頭一個名字是老韓。”
老韓站在門框上,一下把頭低下去。
門磚上那卷紙擺著,麻繩的結朝上,散著兩個頭。
“周慕青。”
“我聽著。”
“我今晚要是把這卷紙留在窖口,明早我帶隊開窖,窖裡齊齊整整,紙在石板上頭壓著,我簽個字,這事就歸了檔。”
“你簽不了。”
“為什麼簽不了。”
老頭一手撐著炕麵,把頭往門口那邊轉,“底下那一半是五五年到五七年。你手裡這卷,一開頭就是五五年九月一條船的名單。”
“船上二十四個人。”
“第二十四個填的是翻譯。”
老韓站在門框上,把身子往門框上靠住。
靠穩了,把嗓子往下按。
“我要是留下這卷紙,明早開窖,頭一張我自己就得念。”
“念完你交給誰。”
“交給馬副所長。”
“他上頭交給誰。”
老韓不吭聲了。
炕上那人喘了兩口,把手往棉花裡按了一下。
“老韓。”
“說。”
“底下那個人今晚喊的這一句,是這一整晚裡頭唯一一句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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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韓一下把頭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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