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麻繩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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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韓把那道麻繩的頭拽在手裡，沒再往下拽。
“上來了往哪邊走。”
“往屋後牆根！”趙寶川趴在土上，兩隻手往回縮，“韓科長，他手裡拿著東西！”
“什麼東西。”
“看不清！長的！”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把身子往門口那邊送。
“老韓，他手裡那個不是家夥。”
“你怎麼知道。”
“他要是帶家夥上坡，頭一道溝裡就不用繞西邊。”
老頭喘了一口,“他繞西邊,是怕碰見人。”
老韓站在門框上，把那卷紙往腋下一夾。
“那他拿的是什麼。”
炕上那人的嗓子從棉花裡擠出來。
“……鐵鍬。”
土房裡頭靜了兩秒。
齊寶仁跪在土牆根底下，一下把兩隻手從土上撐起來。
“陳翻譯，窖口那塊石板底下不用鍬。”
“不是給石板用的。”
炕上那人喘了兩口，一口一頓，“齊寶仁,他塞完縫還得把窖口那圈土踩平。踩不平就得鋪。鋪土得使鍬。”
“他要把窖口埋了。”
“他要讓明早那一隊從坡上過去，看不出窖口在哪兒。”
老韓站在門框上，一下把頭轉向屋後。
“埋了明早怎麼開。”
“不用開。”
炕上那人的手抬到半空，往門磚上那卷紙指了一下，“老韓，調令上頭寫的是清查五四年遺留窖點。窖點找不著，你就得寫一行字。”
“寫什麼。”
“查無此窖。”
老韓夾著那卷紙的胳膊往肋上收了一下。
收得紙邊往外翹。
“……查無此人，查無此窖。”
“一個人的手。”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把眼睛閉上，“他五七年正月教齊寶仁添四個字，六二年今晚教你寫四個字。”
齊寶仁跪在土牆根底下，一下把頭抬起來。
“沒人教我！”
“沒人教你，你舔的時候手抖不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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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不吭聲了。
“你添完第二天，窖裡那個盒子開始念名單。”
炕上那人的嗓子往上夠,“齊寶仁,你自己想,那麼巧？”
土牆根底下那人跪在土上，兩隻手往褲腿上抹。
抹了很久，抹得褲腿上那層濕土往下掉。
“……陳翻譯，我給您跪著我也得說一句。”
“說。”
“那個盒子是我做的。”
馬燈的火苗往門口那邊歪了一下。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慢慢把頭轉過來。
“餅乾盒改的。”
“我改的。”
齊寶仁跪在土上，抬起頭，“周所長，五六年冬天所裡發過一批蘇聯餅乾,鐵盒子,我留了兩個。”
“盒蓋上頭七個眼。”
“我拿釘子紮的。”
那人的嗓子劈了半截,“我不懂技術。我就是想聽點聲。我在乙字櫃謄了兩年卷，一天說不上三句話。”
老韓站在門框上，一手把腋下那卷紙按住。
“你自己紮的眼，自己裝的機器？”
“不是我裝。”
“誰裝。”
齊寶仁跪在土牆根底下，把頭低下去。
“報務室那個人。”
“那個人。”
“我沒見過的那個。”
那人喘了一口，“五七年正月我去取回執，取著一張空的。他把空的給我，跟著從桌底下拎出個盒子，說齊同誌，你這個蓋上頭七個眼紮得挺齊。”
土房裡頭一下沒了聲。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一下把眼睛整個睜開。
“……盒子是你的。”
“盒子是我的。”
“裡頭的東西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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