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不是他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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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寶仁跪在土牆根底下，兩隻手撐著土往前挪了半步。
“韓科長，您把紙轉過來。”
老韓沒賺。
舉著那頁紙就著馬燈照，照了兩秒，才把紙麵往屋裡那邊翻。
“你自己看。”
土牆根底下那人挪到炕頭，抬起頭。
抬起來的時候，兩隻眼睛在燈下發直。
“……這不是我抄的。”
“你抄了三年的紙，你認得。”
“我認得。”
那人的嗓子一下劈了，“韓科長，我謄卷的人，一筆一筆都有走勢。這頁頭一個字的起筆往上挑，我不挑。”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把身子往門口那邊送。
“老韓，紙一樣嗎。”
“一樣。”
“邊呢。”
老韓把那頁紙的邊捏起來。
捏著，往燈上湊。
“……周慕青，這頁比後頭厚。”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一下把身子往上頂。
頂起來半寸，落回去，喘得整條胸口都在抖。
“老韓，你把它對光。”
“對光乾什麼。”
“對著燈，看它裡頭。”
老韓站在門框上，把那頁紙整個貼到馬燈罩子跟前。
貼了三秒。
“……它是兩張。”
土房裡頭一下沒了聲。
齊寶仁跪在炕頭，一手扒著炕沿，把身子往上撐。
“兩張粘的？”
“糊的。”
老韓把紙從燈上撤下來半寸,“邊上有漿子,乾透了,泛黃。”
“底下那張是什麼。”
“看不清。”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把嗓子劈開。
“老韓，別揭。”
“我不揭我怎麼看。”
“你今晚揭了它，明早你就說不清紙是誰改的。”
老頭喘了一口，“老韓，糊的這個人要的就是你揭。”
老韓站在門框上，一手把那頁紙按在門框上。
按了很久。
“……那我留著它，明早我更說不清。”
炕上那人的嗓子從棉花裡擠出來。
“老韓。”
“說。”
“你別揭，你也別留。”
“那我拿它乾什麼。”
炕上那人喘了兩口，一口一頓。
“你念。”
老韓一下把頭轉過來。
“上頭那張是假的，你讓我念假的？”
“念假的。”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把眼睛整個睜開，“老韓，糊這一張的人，糊的時候沒想過屋裡有四個人一塊兒聽。”
“聽什麼。”
“聽它家在哪兒。”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一下把身子坐直。
“念。”
老韓把那頁紙端到燈下頭。
端穩了，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送。
“五五年九月，克利夫蘭總統號，歸國人員二十四名。”
“接著念。”
“一至二十三，分赴各院所研究崗。”
老韓停了一下。
“第二十四名，陳默，語言,分赴西北某所翻譯室。”
土房裡頭，誰也沒吭聲。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把頭慢慢轉向炕。
“陳默。”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一動沒動。
“它念完了。”
“念完了。”
炕上那人喘了一口,把嗓子往上夠,“周所長,少一句。”
老韓站在門框上，一下把紙往燈跟前又送半寸。
“少哪一句。”
“齊寶仁說過，盒子念到我名字後頭還跟著一句。”
炕上那人的手從棉花裡抬起來,抬到半空,“它說,此人將主持全國科技廣播。”
齊寶仁跪在炕頭，一手扒著炕沿。
“我抄了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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