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八分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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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韓扒著門框的手往下滑了半寸。
“他喊什麼？”
“他說陳翻譯，八分鐘到了，您今晚沒聽！”趙寶川趴在土上，嗓子劈得發飄，“韓科長，他還站著！他不走！”
土房裡頭一下沒了聲。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慢慢把頭轉向炕。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眼睛睜著，看著屋頂。
看了很久。
“……陳默。”
那人沒答。
“陳默。”
“周所長。”
“他說的八分鐘，是什麼。”
炕上那人喘了一口，一口一頓。
“周所長，我不知道。”
老韓站在門框上，一下把頭轉過來。
“陳默，你在我這兒別說這三個字。”
“我說的是真的。”
“他站在坡上衝你招手。”
“他招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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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韓一手把門框抓緊，抓得整條胳膊往起頂。
“今晚坡根三個人，窖裡兩個盒子，紙上頭糊著一層，你名字後頭削了八個字。”那人喘得斷斷續續，“陳默，我背你上這個坡的時候，你沒跟我說過八分鐘。”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把眼睛轉過來。
“老韓，你要我說什麼。”
“說他為什麼衝你喊。”
“他喊的不是我。”
老韓一下把身子往門框上貼住。
“屋裡就你一個叫陳翻譯。”
“對。”炕上那人的嗓子往上夠，“老韓，他隔著五十步衝屋裡喊我，他不知道屋裡有幾個人。他這一句，喊給屋裡所有耳朵聽。”
“他喊完誰最難受。”
炕上那人沒答。
齊寶仁跪在炕頭，兩隻手一下按在炕沿上。
“……韓科長，是您。”
老韓把頭轉過去。
“怎麼是我。”
“您懷裡揣著那卷紙。”那人的嗓子往上頂，“您聽見有人管陳翻譯要八分鐘。您明早帶隊開窖。您手裡的紙頭一張，寫著船上第二十四個填的是翻譯。”
老韓站在門框上，一動沒動。
“他這一句喊完，我這卷紙就燙了。”
“燙了。”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把嗓子劈開半截。
“老韓，你現在把紙給他。”
老韓一下把頭轉回來。
“周慕青？”
“你把紙給他，他給你一條活路。”老頭喘了一口，“他剛才在窖底下喊的那句，還算不算。”
土房裡頭，馬燈的火苗歪向門口。
老韓站在門框上，把懷裡那卷紙掏出來。
掏出來，舉著。
舉了三秒，往門磚上一放。
“不給。”
“為什麼不給。”
“周慕青，我今晚過了三道溝，背了個半死的人上坡。”那人的嗓子往下沉，“我要給他，我在坡底下就給了。”
老頭一手撐著炕麵，把身子往前頂了半寸。
“那你要乾什麼。”
老韓沒答。
低頭看著門磚上那卷紙，看了很久。
“鄭守本。”
門磚上那人一下抬起頭。
“韓科長。”
“你不識字。”
“我不識字。”
“你抱著的那個盒子，涼了。”
“涼了。”
老韓把那卷紙從門磚上拾起來，往那人懷裡塞。
塞進襖襟，壓在鐵盒上頭。
“連盒子一塊兒抱著。”
鄭守本兩隻手把襖襟往裡裹，裹得肩膀往上聳。
“抱到天亮？”
“抱到我叫你。”老韓喘了一口，“誰進這個門，你往炕底下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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