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六年沒見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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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沒見過？”老韓扒著門框往門檻外頂了半步，那卷糊紙在懷裡硌著，硌得他襖襟往外鼓。
“趙寶川，你把話說清楚。”
坡後那人趴在土上，嗓子劈著往上傳。
“韓科長，我在所裡六年，門房到報務室，誰的臉我都對得上！這個人我對不上！”
“他多高。”
“比我高半頭！”
“胖瘦。”
“瘦！肩膀窄！”趙寶川喘了一口，“他製服的袖口短了一截，手腕全露著！”
老韓沒接話。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把嗓子往上夠。
“老韓，袖口短。”
“我聽見了。”
“那身製服不是他的。”
齊寶仁跪在炕頭，一手扒著炕沿，一下把身子往上撐。
“韓科長，所裡製服是按人量的。”
“我知道按人量的。”
“借不來。”那人的嗓子往上頂，“我們那批棉製服，冬天領了都縫上名了，縫在裡襟。”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把身子往門口那邊送。
“老韓，那件製服裡襟上有名。”
“有。”
“誰的名。”
老韓夾著那卷紙的胳膊往肋上收了一下。
“我攔下來就知道了。”
炕上那人喘了兩口，一口一頓。
“你別攔。”
“陳默，他拿著鍬往咱們屋來。”
“他往咱們屋來，是找我。”
土房裡頭靜了兩秒。
馬燈擱在炕沿外頭,火苗歪向門口。
老頭一手撐著炕麵，慢慢把頭轉向炕。
“陳默，你說什麼。”
“周所長，他繞西邊上坡，怕碰見人。”炕上那人的手從棉花裡抬起來,抬到半空,“他塞窖縫,是不想讓人開窖。他埋窖口,是不想讓人找著。這兩樣乾完他不下坡，反倒往屋這邊過來。”
“他要拿鐵鍬刨誰。”
“他要問一句話。”
老韓站在門框上，一下把頭轉回來。
“問你？”
“問我。”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把眼睛整個睜開，“老韓，那卷紙頭一張糊著一層。糊的人把我名字後頭那八個字削了。你說他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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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寶仁說的。”
“護我的人，今晚會不會來看看我死了沒有。”
齊寶仁跪在炕頭，兩隻手一下從炕沿上滑下去。
“……陳翻譯。”
“你抄那八個字的時候手抖。”炕上那人的嗓子劈開半截，“齊寶仁，你抖完把紙壓回石板。五九年秋天你發現腳印衝東。你數張數，一張不少。”
“一張不少。”
“他抽走的是你抄的那張。”那人喘了一口，“他糊上去一張，字寫得比你規整，起筆往上挑。”
老韓舉著那卷紙往燈跟前送。
“起筆往上挑。”
“老韓，所裡誰的字起筆往上挑。”
土房裡頭一下沒了聲。
老韓站在門框上，把那頁紙端穩，就著馬燈照。
照了很久。
“……我見過。”
“在哪兒見過。”
“歸檔簿。”老韓的嗓子往下沉，“每一頁尾上頭有個簽收，簽的是甲字櫃轉乙字櫃。那筆字起筆往上挑。”
齊寶仁跪在炕頭，一下把頭抬起來。
“甲字櫃簽收的是所辦。”
“所辦誰簽。”
那人愣了三秒。
“……馬副所長的秘書。”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把嗓子劈開。
“他秘書叫什麼。”
齊寶仁跪在土上，兩隻手往褲腿上抹，抹了很久。
“周所長，他秘書五九年冬天調走了。”
“調哪兒去了。”
“調令上寫的是北京。”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一下把身子往上頂。頂起來半寸，落回去，喘得整條胸口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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