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床底下那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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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老韓把這兩個字咬了一遍。
咬完，一手扒著門框往屋裡退了半步。
“陳默，你宿舍鎖著嗎。”
“鎖著。”
“鎖是所裡發的。”
“所裡發的。”炕上那人喘了一口,“老韓,一層樓十六間,一把鑰匙開八個門。”
老韓站在門框上，一下把頭低下去。
“……我知道那批鎖。”
“你知道。”
“五八年換的，木匠打的鎖舌，我提過一回。”那人的嗓子往下沉，“報了三次，沒換。”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把身子往前頂。
“老韓，他進得去。”
“進得去。”
“他進去乾什麼。”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把眼睛整個睜開，看著屋頂。
看了很久。
“……周所長，他不搬。”
“為什麼不搬。”
“搬走了我第二天就報失。”那人的嗓子往上夠，“老韓，我一個翻譯，宿舍裡丟了台繳獲的舊電台，我不報，我就說不清。我報了，保衛科當天就上坡查這台機器從哪兒來。”
老韓一手把門框抓住。
“他不要我查。”
“他不要你查。”
“那他動它乾什麼。”
炕上那人喘了兩口，一口一頓。
“他動一個旋鈕。”
土房裡頭一下沒了聲。
馬燈擱在炕沿外頭，火苗歪著，把老頭半張臉從底下照上來。
“……陳默，一個旋鈕。”
“周所長，那台機器我調了六年。”炕上那人的手從棉花裡抬起來，抬到半空，“它的度盤上頭有道漆劃痕，我自己拿針劃的。我每晚回來，把針對準那道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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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準了就有聲。”
“對準了就有聲。”
“劃歪半格。”
“劃歪半格就是一片沙沙。”
齊寶仁跪在炕頭，一下把兩隻手按在炕沿上。
“陳翻譯，他把您那道劃痕挪了？”
炕上那人沒答。
老韓站在門框上，一手扒著門框，把身子往門檻外頂。
“陳默，你回答他。”
“老韓，我今晚在坡上。”那人喘得斷斷續續,“我沒回屋。我不知道。”
“那你怎麼說他動了旋鈕。”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把眼睛轉過來。
“因為坡上那個人喊的是八分鐘到了，您今晚沒聽。”
老韓一動沒動。
“他說的是沒聽。”炕上那人的嗓子劈開半截，“老韓，我人在坡上，我當然沒聽。他犯不著喊。”
“他喊了。”
“他喊，是要屋裡的人知道，我平常聽。”
土房裡頭，誰也沒吭聲。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把頭低下去。
低了很久，再抬起來的時候，嗓子劈了。
“……老韓，今晚這一句，才是套。”
老韓站在門框上，把頭轉過來。
“套誰。”
“套你。”老頭喘了一口，那條傷腿在炕沿底下別了一下，“老韓，明早你帶隊開窖，窖埋了，你寫查無此窖。你回所裡第一件事乾什麼。”
老韓沒答。
“你要去搜他宿舍。”
那人一手扒著門框的手往下滑了半寸。
“……我是要去搜。”
“你搜出一台繳獲的電台。”
“搜出來。”
“度盤上頭一道針劃的漆痕。”老頭的嗓子往下按，“老韓，你把針對上那道痕，你能聽見什麼。”
老韓站在門框上，一下把頭低下去。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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