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往北去的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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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煤道口。”
老韓把這四個字咬完，一手扒著門框往門檻外頂。
“趙寶川，你數清楚了，三個都走了？”
“三個都走了！”坡後那人趴在土上，兩隻手往回縮，“韓科長，他們不打燈，摸黑往北！”
“走多快。”
“不快！一個在前頭，兩個隔著二十來步跟著！”
老韓把手從門框上撤下來。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喘了兩口，把嗓子往上夠。
“老韓，他們不是去道口。”
“坡根到道口八裡地。”那人扒著門框往回退了半步,“他們不去道口去哪兒。”
“他們去道口西邊那個岔。”
土房裡頭靜了兩秒。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把身子往前頂。
“陳默，你說岔口。”
“周所長，運煤車拂曉四點五十進岔，停三分鐘上水。”炕上那人的嗓子劈了半截，“它停的地方，離坡根七裡。”
老韓一下把頭轉過來。
“你怎麼知道它停三分鐘。”
“我坐過。”
“你一個翻譯，坐運煤車。”
“五九年秋天，我調那本工程卷，從北京回來。”那人喘得斷斷續續，“客車誤了，我搭的煤車。司爐姓孫,河北人,他跟我說這趟車在岔口上水,三分鐘,一秒不多。”
老韓站在門框上，一手把門框抓緊。
“……你記了三年。”
“我記東西比別人牢一點。”
齊寶仁跪在炕頭，兩隻手按在炕沿上，一下把身子往上撐。
“韓科長，那三個人蹲在岔口乾什麼。”
“等車。”
“等車乾什麼。”
老韓沒答。
低頭看著門磚上那道麻繩，看了很久。
“……等一個抱著東西上車的人。”
炕底下那邊，鄭守本的嗓子從黑處悶上來。
“韓科長。”
“別出聲。”
“我出一聲。”那人抱著襖襟往外挪了半個頭，“您剛才說讓我坐頭一趟運煤車。”
“我說了。”
“您那句話說完，坡根就動了。”
土房裡頭一下沒了聲。
馬燈擱在炕沿外頭，火苗矮著，把炕底下那半張臉從底下照出來。
老頭一手撐著炕麵，慢慢把頭轉向門口。
“老韓。”
“我聽著。”
“這屋薄。”
“薄。”
“土坯的，五五年砌的，牆縫裡塞的是麥秸。”老頭喘了一口，“坡上五十步站著個人。你屋裡說話，他聽得見幾成。”
老韓站在門框上，一動沒動。
“……風從北邊下來。”
“風從北邊下來。”老頭把嗓子往下按，“咱們在南頭，他在北頭。老韓，風往哪邊刮，聲往哪邊跑。”
那人一下把身子往門框上貼住。
“往他那邊。”
齊寶仁跪在炕頭，一下把兩隻手從炕沿上滑下去。
“……我們說了一晚。”
“說了一晚。”
“坡根那三個人往北去，是因為韓科長剛說了運煤車。”
老韓把頭低下去，垂了很久。
再抬起來的時候，嗓子劈了。
“陳默。”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嗯。”
“他站在坡上不走，不是等拂曉。”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把眼睛整個睜開。
“老韓，他是耳朵。”
“他戴耳機蹲在埂子後頭。”
“他戴耳機是讓咱們看見他戴耳機。”那人的手從棉花裡抬起來，抬到半空,“老韓,他真要聽屋裡,不用耳機。他站到五十步，靠著風，就夠了。”
“那耳機是給誰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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