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道上那張回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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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韓扒著門框的手往下滑了半寸。
“回執。”
“五七年正月我發往北京那份的回執，是空的。”炕上那人喘得斷斷續續，“老韓，空的那張紙，什麼樣。”
“白的。”
“今晚道上掛著的，什麼樣。”
老韓沒答。
往門檻外又頂了半步，半個身子出了門。
“趙寶川。”
“在！”
“杆子多高。”
“比我肩膀高一點！”
“杆子底下的土，新的舊的。”
坡後那人趴在土上，往那邊探了三秒。
“新的！翻上來的土是濕的，黑的！”
老韓一下把身子退回門框裡頭。
“……那杆子剛插的。”
齊寶仁跪在炕頭，兩隻手撐在土上，一下把身子往上撐。
“韓科長，那個人往坡下走了。”
“走了。”
“他手裡的鍬拔走了，換了根杆子插上。”那人的嗓子往上頂，“他一來一回，趙寶川盯著他，怎麼沒瞧見。”
老韓站在門框上，一動沒動。
“趙寶川。”
“在！”
“那個人下坡之後，你眼睛離過沒有。”
坡後那人愣了兩秒。
“……離過一下。”
“離了多久。”
“韓科長，我不知道！”那人趴在土上，嗓子劈開，“坡根那三個往北走，我扭頭看北邊看了一會兒！等我扭回來，坡下那個人就不見了！”
老韓把頭低下去。
垂了很久。
“……坡上不止一個。”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把眼睛整個睜開，看著屋頂。
“老韓，插杆子的不是他。”
“那是誰。”
“是從北邊過來的。”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把身子往前頂。
“陳默，北邊是運煤道口。”
“坡根那三個往北去了。”炕上那人喘了一口，“周所長，他們沒到道口。”
土房裡頭靜了兩秒。
齊寶仁跪在炕頭，一下把兩隻手從土上抬起來。
“……他們在半道上碰了人。”
“碰了人，回來了一個。”炕上那人的嗓子往上夠，“齊寶仁，那三個人從下午三點等到現在，等的是拂曉開窖那一隊。他們等了十二個鐘頭。這十二個鐘頭裡頭，坡上出了個背人上坡的保衛科科長。”
老韓站在門框上，一手把門框抓緊。
“他們不等了。”
“不等了。”
“不等他們要什麼。”
炕上那人把手從棉花裡抬起來，抬到半空，往門口那邊比了一下。
“老韓，他們要你自己走到那根杆子跟前去。”
老韓沒接話。
低頭看著門磚，看了很久。
“……我去看那張紙。”
“你去了。”
“我不去，我明早寫什麼。”那人的嗓子往下沉，“陳默，道上插著一根杆子掛著白紙，我離它三十步，我寫我沒看。”
“你去了紙上頭有字。”
“有字我抄。”
“抄完你揣著。”炕上那人喘得整條胸口都在抖，“老韓，你揣著一張不知從哪兒來的紙，明早交上去，你怎麼說來的。”
“我說道上掛著的。”
“誰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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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韓一動沒動。
土房裡頭，馬燈的火苗歪向門口，矮下去一截。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把嗓子劈開半截。
“老韓，你也別去。”
“周慕青，那我這一晚——”
“你這一晚已經乾了一件。”老頭喘了一口，那條傷腿在炕沿底下別了一下，“鄭守本腦子裡揣著一段調門。老韓，這一晚你就乾了這一件，夠了。”
老韓站在門框上，把頭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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