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第三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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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杆子還在?”
“在!”東頭那人的嗓子劈著往回傳，“韓科長，杆子立得直，就是上頭空了!”
老韓把門框抓住，往屋裡退了半步。
“趙寶川，你回來。”
“我不站了?”
“站個空地方站什麼。”
那人往回跑，跑得兩條腿絞在一塊兒，跑到門口一屁股坐在土上，喘了七八口才把話說全。
“韓科長，我看著的，我真看著的。”
“你看著什麼。”
“我看著尺子那片土。”那人兩隻手往臉上抹，“我看了一會兒，眼睛發花，我閉了一下——”
“閉了多久。”
“一下!”
老韓沒接。
炕上那人喘著，把頭轉過來。
“老韓，還是一下。”
“陳默，趙寶川今晚閉了三回眼。”
“三回。”那人的嗓子往上夠，“三回，鍬換成杆子，紙飄到門口，尺子和紙一塊兒沒了。”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
“老韓，坡上不止兩個人。”
“我知道。”
“你知道幾個。”
老韓把襖襟往下扯了扯。
“我不知道。”
土房裡頭靜了兩秒。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把眼睛整個睜開，看著屋頂。
“周所長，您剛說第三處。”
老頭沒吭聲。
“您五七年簽過一份抄件。”
“簽過。”
“抄的是哪一份。”
老頭一手撐著炕麵，把身子坐直，慢慢把手挪到膝蓋上。
“老韓，你五七年正月三十往北京發的那份報。”
老韓一手把門框抓緊。
“……那份報是我起的稿。”
“你起的稿，誰謄的?”
老韓沒答。
低頭看著門磚，看了很久。
“……檔案室。”
“檔案室謄完，交誰簽。”
“交所長。”
“所長那年是誰。”
土房裡頭，馬燈的火苗歪向門口。
齊寶仁跪在門磚上，兩隻手撐著土，撐得胳膊往下塌。
“……是周所長。”
老頭把頭低下去。
“老韓，那年我簽了三份。兩份歸卷，一份我留了。”
“你留它乾什麼。”
“留著我心裡有底。”
老韓往前頂了半步。
“周慕青，你留一份抄件在手上五年半。”
“五年半。”
“你不報。”
“我不報。”
“為什麼不報。”
老頭抬起頭，那條傷腿在炕沿底下別了一下，別得棉褲蹭出響。
“老韓，你那份報上頭寫了什麼，你自己記得。”
老韓一動沒動。
“你寫了所內有人對來源不明資料反應過快。”老頭的嗓子劈開半截，“你沒寫名字。你寫了崗位。你寫翻譯。”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喘了一口。
齊寶仁跪在土上，一下把頭抬起來，看著炕，又看回老韓。
“韓科長……”
“別說話。”
老頭把手從膝蓋上挪回炕麵。
“老韓，我簽那份的時候，我在你那一行底下加了八個字。”
“加了什麼。”
“我不告你。”
老韓一手把門框抓死。
“周慕青!”
“老韓，你現在不能聽。”老頭喘得斷斷續續，“你聽了，明早你得往紙上寫。你不寫你是知情不報。這話是你自己剛才認下的。”
土房裡頭一下沒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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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韓站在門框上，站了很久，把手從門框上撤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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