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二十四改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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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多出來的一個音，落在最後頭，往下墜。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把身子往前頂了半寸。
“再來。”
鄭守本抱著盒子跪在土上，又哼了一遍。
一模一樣。停的地方一處不差，最後頭還是多了一下。
老頭把手從炕麵上抬起來。
“老韓，你念的時候，念到陳默兩個字，你聽完了沒有?”
老韓站在門框上。
“念完就收了。”
“收了以後你出聲了沒有。”
“沒有。”
老頭把頭轉向炕底下。
“鄭守本，那你這一下從哪兒來的。”
那人抱著膝蓋，兩隻手在襖襟上摩了兩下。
“周所長，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哼它乾什麼。”
“我聽見了。”
土房裡頭一下沒了聲。
齊寶仁跪在門磚上，一下把兩隻手撐在土上。
“……聽見誰的?”
鄭守本沒答。
老韓往前頂了半步，蹲下去，跟那人齊平。
“鄭守本，我念完那兩個字，屋裡有人喘氣。”
“喘氣不是這個音。”
“那是什麼。”
那人抱著盒子，把頭低下去。
“韓科長，喘氣沒調門。”
老頭一手撐著炕麵，把嗓子劈開半截。
“老韓，別問了。”
“周慕青,他哼出個來路不明的音,我不問?”
“你問不出來。”老頭喘了一口，“他不識字，他腦子裡沒有字，他隻有調門。他聽見什麼就哼什麼。你逼他，他就把這一下丟了。”
老韓蹲在土上，一動沒動。
蹲了很久，站起來。
“那怎麼辦。”
老頭把手挪到膝蓋上，慢慢按住。
“老韓，我改一個音。”
“改哪個。”
“把二十四改成二十五。”
土房裡頭，馬燈的火苗歪向門口。
老韓站在土上，把身子往門框上貼住。
“……周慕青，你說什麼。”
“把二十四改成二十五。”
“船上二十四個人。”
“對。”
“名單上二十四個人。”
“對。”
老韓一手把門框抓緊。
“那你改它乾什麼!”
“老韓，你小聲點。”
“周慕青,你要我改一份歸了檔的名單?!”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把身子坐直。
“我不改紙。我改他嘴裡那一段。”
齊寶仁跪在門磚上，一下把頭抬起來。
“周所長，那不一樣嗎?”
“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老頭沒看他，看著炕底下那個人。
“紙上寫二十四，那是檔。他哼二十五，那是他自己愛哼。”
老韓把手從門框上撤下來。
“……他哼一遍，就多出一個人。”
“多出一個人。”
“多出來的那個是誰。”
老頭沒答。
土房裡頭，風從門口灌進來，火苗矮下去一截。
老韓往前頂了半步。
“周慕青，我今晚問你一句。”
“你問。”
“多出來的那個是誰!”
老頭一手撐著炕麵，把頭抬起來。
“老韓，這一位在紙上沒名。”
“沒名的人上不了名單。”
“他上了船。”
老韓站在土上，一動沒動。
站了三秒，一腳往門磚上踩下去，踩得門磚底下的土往外擠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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