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洛然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咖啡杯沿，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沾在指腹，涼絲絲的。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卷著打旋，她盯著那片葉子看了很久，直到它墜落在積著水的路麵上，漾開一圈細碎的漣漪。
思緒就跟著那圈漣漪盪開了。
她想起幼兒園門口的那棵老槐樹，樹皮上有她用指甲刻下的歪歪扭扭的“1”——
那是五歲時，她以為刻下數字就能留住第一天上學的日子。
那天媽媽站在樹影裡，白襯衫被陽光曬得發亮，手裡捏著塊奶糖，說等她放學就給她。
然後是十二歲的夏天，教室後排的風扇吱呀轉著，她把寫滿心事的紙條折成紙飛機，趁老師轉身時用力扔向窗外。
紙飛機沒飛多遠，卡在了二樓的防盜網上，像隻斷了翅膀的鳥。
後來每次路過那棟樓，她都要擡頭看一眼，直到某個雨天，紙飛機被泡得發脹，終於落了下來。
咖啡已經涼透了，杯底沉著一圈褐色的漬。
蘇洛然眨了眨眼，才發現自己盯著桌麵的木紋看了許久，那些交錯的紋路像極了外婆家老藤椅的扶手，她小時候總愛趴在上麵，聽外婆用帶著鄉音的普通話講月亮裡有兔子的故事。
手機在桌角震動了一下，拉回她飄遠的神思。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輕輕落在心尖上，有點癢，又有點暖。
清晨的風裹著露氣，從貓咖館半開的玻璃窗鑽進來，卷得蘇洛然鬢角的碎發飄了飄。
她正蹲在吧台後拆咖啡豆的包裝袋，指尖觸到袋口粗糙的紙邊時，忽然頓了頓——
以前好像也買過類似的紙張，但是究竟是什麼時候買的……我好像忘記了。
“喵~”紅白相間的夢比貓貓用尾巴掃她的手背，把她從怔忡裡拽回來。
蘇洛然笑了笑，摸出顆凍幹丟進貓碗，轉身去擦咖啡機。
金屬表麵映出她的影子，圍裙上沾著點昨天沒擦乾淨的奶泡，像朵小小的雲。
夢比貓貓原本還有些疑惑，蘇洛然究竟想幹什麼？
開水壺“嗡”地響起來，她盯著升騰的白汽發獃。
上周這個時候，有個穿校服的小姑娘在這裡寫作業，臨走時把畫著貓咪的便簽貼在留言闆上，說“蘇店長沖的拿鐵像星星掉在了杯子裡”。
現在那張便簽還在，被風吹得輕輕晃。
“嘩啦”一聲，紮基貓貓跳上窗檯，把一盆薄荷扒得歪歪斜斜。
蘇洛然趕緊過去扶，指尖沾了片帶著涼意的葉子。
她捏著那片葉子看了會兒，想起中學教室窗外的薄荷叢，課間總有人摘片葉子揉碎了，讓清涼的氣味漫過整間教室。
“早啊，蘇店長！”
熟客推門進來，風鈴叮噹作響。
蘇洛然回過神，手忙腳亂地把薄荷盆擺好，笑著應道“早，還是老樣子？”
磨豆機開始運轉，醇厚的香氣漫開來。蘇洛然看著咖啡豆在研磨器裡變成細密的粉末，忽然覺得這細碎的聲響裡，藏著好多被風輕輕吹過的日子，涼絲絲的，卻又帶著點讓人踏實的暖。
推開門時風鈴還沒停，蘇洛然就聽見一陣輕柔的“呼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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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淺藍襯衫的客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懷裡蜷著隻藍白色的緬因貓——
是店裡新來的希卡利貓貓平時總愛蹲在最高的貓爬架上，難得肯親近人。
客人的指尖輕輕順著希卡利的背往下滑，動作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希卡利貓貓的尾巴尖偶爾擡一下，又溫順地落回客人膝頭，耳朵尖泛著點粉，喉嚨裡的呼嚕聲像台小發電機，震得客人的襯衫都微微發顫。
“它平時可不怎麼讓人摸，可能是今天心情不錯。”
蘇洛然端著檸檬水走過去，忍不住多瞧了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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