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龍回到驛館,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揮退左右,就著昏暗的燭火,提筆蘸墨,筆尖卻因心悸而微微顫抖。
信中寫道:“……青雲已有備。幾位皇子深不可測,方硯之雖病弱,然洞察秋毫,尤擅南疆舊典。
公主異於往日,對答如流,似已倒戈……恐事有變,請大祭司定奪……”
墨跡未乾,窗外忽起一陣疾風,燭火猛地一晃。
波龍心頭一跳,剛抬頭,便見窗欞處悄無聲息地探入一截泛著幽藍的吹筒——那是青雲暗衛獨有的“迷魂引”。
“噗”的一聲輕響,細如牛毛的毒針沒入波龍頸側。
他悶哼一聲,兩眼一翻,軟倒在地,手中密信飄落。
不過眨眼功夫,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拾起密信,指尖在墨跡上輕輕一撚,隨即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半個時辰後,密信已呈在霍危書案之上。
霍危展開信箋,眸光掃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沉不住氣了。傳令下去,按兵不動,好生‘照看’使團眾人,別讓他們‘水土不服’。”
“是。”暗衛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下。
翌日早朝,金鑾殿上文武列班。
土浦國駐青雲使館參讚——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墩子,出列奏道:
“陛下!臣有本奏!南疆公主入京,本是我土浦、南疆與青雲三國修好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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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近日聞聽,公主途中屢生事端,昨日於靖安王府更是‘隔簾聽禮’,疑似受迫!
更有傳言,南疆使團正使波龍大人昨夜突發惡疾,至今昏迷!
這……這豈非青雲怠慢使節,欲行不軌?若青雲給不出交代,我土浦國必當重新審視與青雲之邦交!”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滿朝皆驚。
土浦國這是公然發難,將“謀害使節”的罪名往青雲頭上扣。
皇帝麵色沉鬱,看向霍危。
霍危從容出列,玄色蟒袍在殿上劃過一道冷冽的弧度。
他先是掃了那參讚一眼,眼神如刀,嚇得那胖墩子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隨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參讚大人此言差矣。”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
“其一,公主入京,乃南疆老王誠心求和之舉,何來‘受迫’一說?
昨日王府‘聽禮’,正是為了尊重南疆風俗,特請通曉南疆典儀的方硯之先生隔簾指點,以免禮儀有差,辱沒貴國。
此事,南疆公主與正使波龍大人當時均在場,參讚大人若不信,可調公主與波龍大人當麵對質。”
那參讚臉色一僵。
對質?波龍昏迷,公主那邊更是絕不可能配合他胡謅!
霍危不等他反駁,繼續道:
“其二,至於波龍大人‘突發惡疾’……據京兆府尹連夜回報,波龍大人乃是舊疾複發,兼有旅途勞頓,並非遭人暗算。
太醫已連夜診治,言明隻需靜養旬日即可。
參讚大人未查明緣由,便妄加揣測,甚至以‘重新審視邦交’相脅,莫非……這便是土浦國的待友之道?”
他每說一句,氣勢便強盛一分。
那“舊疾複發”四字,既是給波龍台階,也是警告——我知道你們想乾什麼,但我偏不接招,還要把屎盆子扣回你們自己頭上。
那參讚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冒汗,強辯道:
“可……可這也太過巧合!公主剛入京,正使便病倒……”
“巧合?”
霍危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如鷹隼,
“那依參讚大人所見,怎樣的‘不巧合’,才能讓您信服?
莫非,貴國早已預料到波龍大人會‘病倒’,故而提前備好了說辭,欲借題發揮,挑撥我青雲與南疆之關係?”
“你……你血口噴人!”參讚色厲內荏地大叫。
“夠了。”
皇帝適時開口,聲音威嚴,
“淮安王言之有理。南疆使團乃我青雲貴客,豈容他人置喙?土浦參讚,你禦前失儀,妄測邦交,罰俸半年,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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