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五年,歲末的最後一場大雪,將整座北京紫禁城籠罩在一片慘白之中。
乾清宮內,地龍燒得極旺,大殿內的氣氛卻比殿外的嚴冬還要刺骨。
整座宏偉的乾清宮大殿,陷入了一種近乎詭異、讓人毛骨悚然的絕對死寂中。
龍椅之上,二十餘歲的康熙皇帝玄燁端坐如雕塑。他那張原本年輕的臉龐此時陰沉得沒有一絲活人的血色,唯有一雙通紅、幽深的鳳眼,正靜靜地、居高臨下地死死釘在跪在最前方的保和殿大學士索額圖身上。
他一言不發,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但那股從龍椅上散發出來的陰鷙與殺機,卻如同實質般化作了西伯利亞的寒流,讓整座大殿的空氣在刹那間徹底凝固。
天子不言,伏屍百萬。
在這種極其恐怖的沉默和冰冷的眼神逼視下,禦案之下跪倒的一片大清重臣,脊梁骨開始瘋狂地發冷。
“嗒、嗒、嗒……”
突然,死寂的大殿裡響起了一絲極輕微、卻極有節奏的聲音。
那是康熙用右手一根修長、捏得發白的指節,在龍紋禦案的邊緣一下、一下地輕輕叩擊。
“一個月!整整十萬大軍,占著安慶這樣的江防天險,連一個月都沒撐過去!”
二十餘歲的康熙皇帝玄燁雙眼通紅,額頭上青筋虯結。他死死按著禦案,龍袍衣袖劇烈顫抖,臉上是因憤怒與恐懼交織而生的猙獰。
禦案之下,滿朝文武跪倒了一片。內閣大學士索額圖、明珠,弘文院學士熊賜履,兵部右侍郎郭四海等人,皆是死死將頭扣在冰冷的地磚上,大氣不敢喘。
半個時辰前,一騎背插三麵紅旗、馬蹄帶血的八百裡加急驛卒,生生累死在午門外。帶回來的,是讓整個大清朝廷天崩地裂的噩報——安慶失守,簡親王喇布棄城狂逃,陝甘宿將孫思克兵敗被俘,江淮綠營全軍覆沒。
“索額圖!你告訴朕!”
康熙猛地指向跪在最前麵的保和殿大學士,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生鐵在摩擦:
“那是簡親王喇布!那是朕親手交托的江寧八旗精銳、蒙古拔都魯鐵騎,還有數萬江淮綠營的老行伍!怎麼會敗得這麼快?那個偽朱三太子,難道真有撒豆成兵的妖法不成?”
索額圖額頭上冷汗涔涔,順著官帽帽簷滴落在地磚上。他咽了口唾沫,顫聲道:
“皇上息怒……奴才看那戰報,南蠻逆賊此番動用了極多火器,長江水師全戰敗……簡親王,簡親王也是為了給朝廷留些種子,這才……”
“閉嘴!”
康熙歇斯底裡地咆哮,一腳踹翻了龍椅旁的香爐,火星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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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種子?他把朕的長江防線丟了個乾淨,自己帶著一千騎兵逃回江北,這也叫留種子?他怎麼不把自己的腦袋留給那逆賊當夜壺!”
大殿內隻剩下康熙粗重的喘息。
這時,一向長於算計的納蘭明珠微微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憂慮,沉聲道:
“主子,簡親王之敗已成定局,眼下最要緊的,是守住江寧。安慶既失,江寧已無險可守。逆賊十萬大軍一旦順江而下,金陵若失,江南半壁江山就全完了。”
這句話像一柄冰刀,紮進了康熙最恐懼的軟肋。
江寧,是大清定鼎南方、鎮壓漢民的根本。江寧一丟,東南財賦、漕運將徹底斷絕,北方拿什麼養朝廷?拿什麼和吳三桂打?
康熙頹然坐回龍椅,眼神中第一次閃過慌亂。他強迫自己冷靜,轉頭看向兵部右侍郎郭四海:
“郭四海!兵部給朕查!盛京正紅旗的援軍到哪了?朕前月調動的關外索倫兵、達斡爾悍卒,為什麼到現在還沒到長江邊上?”
郭四海渾身一哆嗦,頭扣得更響,聲音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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