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州城外,數十裡平原已徹底淪為血火絞殺的修羅場。
黑壓壓的鉛雲重重壓在巴河平原上方,空氣裡彌漫著令人作嘔的硝煙與黏稠血腥味。吳三桂深知這一戰關乎雲南、貴州、四川、陝西、湖南、湖北這六省地盤與整個大周集團的生死存亡。退無可退之下,徹底掏出了積攢了幾十年的家底與老本。他摒棄了所有花哨的奇謀虛招,直接擺出了最原始、也最凶狠的“結硬寨、打呆仗”絕死架勢。
吳軍十五萬主力以堅固的黃州城為堅實依托,在城外依山據水,掘出了三條深達兩丈的寬大壕溝,築起高聳的土柵木牆,結成深壕高壘的十裡連營。而在黃州府西北通往武昌的“雙咽喉”——李坪驛(今團風鎮)與陽邏驛(今陽邏鎮),吳三桂更派出了侄子吳之茂,統領三萬精銳將明軍西進的道路封死。
“轟!轟!轟!轟!”
明軍陣前,神機營百餘紅衣大炮與虎蹲炮轟然齊射,刺耳的尖嘯聲撕裂長空。鐵鑄的重彈帶著萬鈞之力砸入吳軍防線,瞬間炸起漫天泥土與衝天木屑。然而,吳軍的壕溝縱橫交錯,前設數重密集的鹿角、尖銳竹簽與鐵蒺藜。炮彈轟落,雖掀翻了數座土柵、砸碎了十幾個木寨,將躲避不及的吳軍士卒轟得斷肢飛濺,卻未能動搖其防線的根本。
明軍各部將領一心想在禦前建功立業。各路總兵、副將輪番督率麾下步卒,頂著漫天箭雨,如潮水般發起一輪又一輪猛攻。但吳軍借死守之勢頑抗,紅衣大炮轟擊與鳥銃齊射,死死釘在塹壕裡決不退縮。第一輪慘烈的交鋒下來,麵對化身“鐵烏龜”的吳軍防線,明軍竟難以在短時間內撕開任何實質性的突破口。
巴河平原西側的土丘之上,黃龍大旗在狂風中瘋狂獵獵作響。
朱慈炤一身明黃色的精鋼龍鎧,按劍立於高台之上,冷眼看著久攻不下的前線。這位年輕的帝王眼中閃過一絲冷冽,果斷調整了方略,轉頭厲聲下旨。
“老賊縮在龜殼裡不出來,那便斷了他的後路!傳旨——命馬雄、王永泰率三千營與五軍營精騎繞道迂回,猛攻李坪驛!隻要突破吳之茂的防線,大軍便能直插武昌,將吳軍後路徹底暴露在我軍鐵蹄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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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這滅頂危機麵前,暮年的吳三桂再次展現出了絕代梟雄的狠辣與決絕。
黃州城頭之上,吳三桂雙眼通紅,一把扯下頭上的貂帽扔在地上,臉色因為劇烈的咳嗽而漲得通紅,聲音沙啞卻如毒蛇般咆哮:
“朱慈炤小兒想斷本王後路?本王就先要了他的命!傳令——命吳國貴、夏國相不惜一切代價,死死纏住明軍左右兩翼!胡國柱,給本王打開營門!”
“嘎吱!”
重如千鈞的吳軍中軍大營木門轟然大開,吊橋轟落地麵,砸起滾滾塵土。
吳三桂將壓箱底的最後一張王牌打了出來——由大將胡國柱親率的一萬最精銳鐵騎,如同一條破籠而出的黑色惡龍,完全放棄了防守,帶著一往無前的瘋狂與毀滅氣息,直撲明軍中軍皇帝鑾駕所在地!
此時,明軍中軍陣前站著剛投降不久的韓大任部——一萬多名剛剛“反正”的降兵。
朱慈炤本想借這場大戰考驗這支新附之軍,給他們一個立功贖罪的機會,便命他們作為中軍前陣迎敵。可這些降兵哪能料到關寧鐵騎會生出這等瘋狂的變故?
這支部隊裡,小兵張老三和他的同鄉狗子正戰戰兢兢地扛著木盾立在最前沿。一個月前,他們還是吳軍陣營裡的糧餉兵,戰敗投降後換上了大明的赤紅戰服。張老三一邊擦著額頭上的白沫,一邊用發抖的手握緊了手中的長槍。
“三哥……咱……咱們現在是大明官軍了,這吃大明這碗飯真能保咱命不?”年輕的狗子咽了口唾沫,雙腿軟得像麵條,看著前方漫天揚起的煙塵,眼裡全是惶恐。
張老三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低罵:“少廢話!聽韓將軍的命令!誰知道這大明皇帝頂不頂得住?咱們就是拿餉吃飯的命,要是勢頭不對,保命要緊!”
他們的戰鬥意誌與忠誠度本就極為脆弱。而此時的胡國柱,早已對導致馬寶被俘的韓大任恨之入骨!
“殺內賊!將這群吃裡扒外的畜生碎屍萬段!”
胡國柱目眥欲裂,手中長槍往前猛地一揮,一萬關寧鐵騎將積攢了數日的滔天恨意與絕望儘數傾瀉在韓大任部身上。重騎如狂暴的鋼鐵洪流般撞入陣中,戰馬將排在最前列的降兵連人帶盾生生撞飛數十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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