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讓人忍不住的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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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月兒低頭看了看自己——同樣是灰撲撲的襯衣.
同樣是深色的褲子，自己穿起來就是樸素的、合群的、跟周圍融為一體的。
而她一直以為這是一種優點。
融入群眾，不搞特殊，做一個樸實的、讓人喜歡的好姑娘。
可此刻她站在林蘇喬的院門口，看著那個在暮色裡跟師傅談笑風生的身影。
心裡忽然湧上一種從未有過的、讓她渾身不舒服的情緒。
不是嫉妒。
她說不上來是什麼，就像是一麵鏡子裡看到了另一個版本的自己。
不，不對，不是另一個版本，是一個更好的版本。
而那個版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否定。
“何同誌，怎麼了？”
李軍渾身狼狽地背著小半簍柴從後麵走過來。
他今天穿的白襯衫已經被樹枝刮出了好幾道印子，領口一圈汗漬，袖子上還沾了鬆脂，看起來像是跟山裡的樹打了一架。
他看見何月兒站在林蘇喬的院門口發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眼睛一亮，語氣裡滿是驚訝：
“林知青，你的灶都搭好啦？這麼快！”
他之前聽林蘇喬說過要搭灶，自己也動過這個心思。
有個灶多方便啊，燒個水、熱個飯，不用每次都去夥房排隊。
但他還沒跟村長提，結果林蘇喬的灶已經快完工了。
這效率，這行動力，讓他不由得在心裡又給這個女人加了一層濾鏡。
林蘇喬聽到聲音才抬起頭來，看見站在院門口的何月兒和李軍。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隻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嘴角掛著一種疏離而客氣的微笑，是那種既不拒人千裡但也絕不多邁一步的分寸感：
“是，沒有熱水實在不方便，啃了兩天乾糧也啃夠了，所以請兩位大叔幫忙趕了趕工，還好趕在天黑前弄完了。”
何月兒看著她臉上那種不鹹不淡、禮貌又疏離的神情，心裡那股不舒服的感覺又翻湧起來了。
她習慣了被人喜歡、被人親近，走到哪裡都有人主動跟她打招呼、跟她套近乎。
可這個林蘇喬從來不會主動跟她說話，不會對她露出那種“你真好”的笑容。
甚至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都短得吝嗇。
那種感覺就好像。
她在林蘇喬眼裡，跟其他所有人都一樣，沒有什麼特別的。
不值得討好，不值得提防，甚至不值得多看一眼。
但何月兒不能發作。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了溫和的笑容，把手裡那隻還在撲騰的野雞拎高了一點：
“我們今天在山上撿了隻野雞，等會兒在夥房燉了給大家加餐。林知青也一起來吃吧，都是知青站的人，不用跟我們客氣的。”
話說得漂亮極了。
“跟我們客氣”——四個字就把林蘇喬放到了“外人”的位置上。
而她自己則自然而然地成了“我們”這個集體的代表。
輕巧、不露痕跡，卻讓在場的人都能聽出裡頭的親疏遠近。
林蘇喬挑了挑眉。
她當然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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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在乎。
跟女主搶“集體代表”的身份？
她瘋了才會乾這種事。
她現在隻想把自己從女主的生活圈裡摘得乾乾淨淨，連一片衣角都不想蹭上。
“謝謝何知青的好意了，”
她的聲音依舊客氣，但拒絕得乾脆利落，連一絲猶豫的空間都沒留，
“不過今晚就算了。這灶剛搭好，灶膛裡的泥還沒乾透，我得生火慢慢烘乾，不然以後容易裂。第一頓開火，就不去湊熱鬨了。”
理由充分得無懈可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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