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如何為翡翠城嘔心瀝血,如何上下斡旋,我們都看在眼裡!」
「殿下身份所限,不便作答,我能理解。」
見到王子的猶疑,費布爾並不意外,而是輕聲嘆息:
「但你們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副主祭突然轉過身,提高了音量。
「你們繼續這樣下去,無論未來的翡翠城會變成什麼樣子,蕭條也好,混亂也罷,低頭也好,俯身也罷,乃至更糟糕的、不可預測的後果……」
費布爾環視一圈廳內眾人,這才緩緩回望泰爾斯:
「殿下,您,包括您身後的人,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他的眼神很犀利,其中卻帶著幾絲惆悵和失落。
這讓泰爾斯沉默良久。
「副主祭先生,」泰爾斯環視著大廳裡代表不同身份勢力、階層行業的眾人,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本該隻是一場局限在空明宮內,損害有限的風波……」
在一片竊竊私語中,王子疲憊不已:
「何至於此?」
老費布爾幽幽望著泰爾斯。
「相信我,殿下,我也不想這樣,真的。」
不知為何,泰爾斯從對方的聲音裡聽出了同等的、乃至更勝一籌的疲憊和厭煩。
「但是我見過。」
老祭司翻開《教經》,撫摸著上麵明顯是被火燒去的缺頁,嘆息道:
「無論是血色之年兵荒馬亂,還是凱文迪爾兄弟鬩牆,我都曾見過翡翠城失去秩序時,最糟糕的樣子——戰火臨頭,闔城驚惶,難民無數,朝不保夕,生計無著,人心喪亂……你不知道,從老公爵開始,當初的有誌之士們,為了把翡翠城一次次帶回秩序,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和犧牲。」
無論是物質上的,還是精神上的。
他的話很慢,卻說得廳裡眾人表情一凜,紛紛低頭深思。
費布爾副主祭眼神微茫。
倫斯特走了,索納走了,幾位政務官相繼去世,連負責執法斷案的布倫南也走了……
就連虔誠悲憫、誌同道合,曾與他共事的的伊爾夏加姐妹也走了。
當初那批勉力維繫這一方平安,一地繁榮的人,都一一離去了。
隻剩下他,本該守護著這城裡良心與道德的小小祭司,還在苟延殘喘。
卻終究逃不過,昔日禍患。
「我相信,凡是經歷過那慘況的人們,沒人想再經歷一遍了。」
想到這裡,費布爾深吸一口氣:
「是以今日之禍,空明宮之變,才不得不讓人……心生戒懼。」
議事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我以榮譽和性命擔保,費布爾先生,昔日之禍不會重演的。」半晌之後,泰爾斯才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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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已經重演了。」
老祭司看向他,輕輕搖頭。
「看看他,看看你,」費布爾轉過身,麵對大廳,每一個人跟他對視的人都忍不住撇開眼神,包括費德裡科,「再看看這廳中眾人。」
當然,也看看我自己。
我有罪。
「幼子之禍,今復熾矣。」
費布爾失落地低頭,合上那本《教經》。
費德裡科似有不忍:
「先生……」
但費布爾旋即抬起頭,伸手止住曾經的學生,神色堅毅。
「但正因如此,人所不能言者,我當言之!」
副主祭挪動因久站而酸痛的腿腳,看向所有人:
「無論是殿下您,還是凱文迪爾,乃至國王陛下……無論什麼樣的未來,什麼樣的變化,什麼人的利益算計……」
費布爾咬牙道:
「……都不能以南岸領萬千生民的太平安康,作為代價。」
話音落下,議事廳一時沉寂,許多人低頭深思。
泰爾斯目不轉睛地盯著費布爾,心情複雜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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