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經在復興宮中感覺過的……
那種熟悉又陌生的厚重感,窒息感。
「不,殿下!別聽信他的妄言!」
費德裡科在另一邊激烈反駁:
「這份契約根本就是兒戲——別忘了您的使命!您好不容易才挽救了翡翠城,難道又要看著它毀滅嗎!」
老祭司冷冷反駁:
「若翡翠城停步不前,重回凱文迪爾的老路,在一片虛偽繁榮中掩飾問題,在一次次反覆權鬥中故步自封,那才是毀滅!」
廳內的爭論聲越來越大,已經到了掩蓋不住的地步。
「請相信,泰爾斯殿下,我會提出這份艱難的提議,是因為我知道,這是隻有您才能做到的壯舉!」
副主祭殷切地望著座位上的泰爾斯:
「今天但凡換了其他任何人坐在這個位子上……哪怕是位高權重、根深蒂固的詹恩公爵——尤其是他!」
他話語一頓,麵色微黯:
「我都不會如此心悅誠服還心懷希望地,提出這份契約,希求在永星城和翡翠城之間,留下一絲餘地和平衡。」
費布爾的話令泰爾斯眉心一跳。
「不,殿下!這份契約,他看似誇您高風亮節,實則要您自斷一臂,」費德裡科咬牙道,「以滿足他和他背後之人的自私自利——他們不過是另一個詹恩,有什麼區別?」
「我知道,殿下!此約看似是約束與限製,但是……」
老祭司語氣誠摯,幾近哀求:
「但是,殿下,如果你要統治翡翠城……」
副主祭充滿希冀地望著他:
「那就必須先被翡翠城約束。」
那一刻,泰爾斯表情微變。
他突然想起了往事。
就像查曼·倫巴所告訴他的,坐上王位的感覺一樣。
他不是戴上了王冠。
而是被戴上了枷鎖。
「而如果,殿下,如果你將來還要統治王國,乃至更多……」
費布爾深吸一口氣,捏緊手裡的《教經》,嚴肅發問:
「你,泰爾斯·璨星……」
他一字一句地道:
「你真的準備好,你的統治了嗎?」
話音落下,議事廳裡再度爆發轟然大嘩,聲震屋頂。
但這一次,還有不少的掌聲混雜其中。
「您的統治無須他人置喙!」
費德裡科竭力反駁:
「別忘了您的身份,殿下,您肩負的重任,您來此的使命!」
但泰爾斯沒有聽進他們任何人的話。
他隻是默默承受著費布爾副主祭的堅定眼神,與費德裡科的暴怒反駁。
他隻是居高臨下,幽幽觀察著全廳參會者的舉止動靜,感受著每一個人在場中每一句爭論過後,複雜多變又微妙神奇的表情變化,猜測著每一個人內心深處的幽微念想,是如何與副主祭今日言辭以及翡翠城的龐大整體相互共鳴的。
在那一刻,獄河之罪自然流轉,時間好像慢了下來。
泰爾斯覺得,他似乎落入了一個陷阱。
沒錯。
他心底裡的聲音沉吟道:
就在你忙著和兩位凱文迪爾鬥智鬥勇,廝殺得雙目通紅難解難分,又猜度揣測遠在復興宮的王者之心,為一次次的變故殫精竭慮、查漏補缺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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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城裡的無數權力觸角,或者說,利益藤蔓,它們早已窺得空隙,悄然攀上空明宮的望台邊緣。
在以前,它們是歷代南岸公爵的養料和助力,經由鳶尾花家族刻意割出的血液餵養,滋生壯大,又在凱文迪爾的馬鞭下忠誠馴服,努力向前,一步步把翡翠城和南岸領托舉到如今位置。
而現在……
泰爾斯艱難地深吸一口氣。
心底裡的聲音嘆息道:
現在,為了擊敗詹恩,為了抵抗他失勢後發起的絕地反擊,更為了收拾空明宮機製失靈後留下的爛攤子,為了驅動因鳶尾花鏈條斷裂而停滯的馬車……
你俯身下探,撥動結構與係統中的每個節點,激活這些權力觸角,激活了……整座翡翠城。
於是,在鳶尾花倒下後,在凱文迪爾的規則與鐵鏈鬆動後,它們終於和翡翠城合為一體,變成一頭觸角無數的恐怖巨怪,爬出幽深海麵,攀上高聳巍峨的空明宮。
沒錯,泰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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