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父女議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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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第一把火？”崇禎問。
“宗室。”朱媺娖說。
崇禎皺了皺眉，他想到的是福王朱由崧在南京串聯勳貴，馬士英差點擁立他登基。女兒要動福王，這他理解，但聽她的口氣，不隻是福王一個人的事。
“父皇，”朱媺娖沒有直接解釋，反而問了一個問題，“父皇知不知道，朝廷每年花在宗室身上的錢是多少？”
崇禎想了想，說：“朕知道花費不少，具體數目，未曾詳查。”
朱媺娖理了一下思路，給出答案：“嘉靖末年，全國宗室祿米總額為八百五十三萬石，同年，南方各省解送京師的漕糧不過四百萬石，宗室祿米是漕糧的兩倍還多。”
“再看地方。河南一年存留田賦八十四萬三千石，而境內宗室祿米每年需支一百九十二萬石。山西存留一百五十二萬石，宗祿卻要三百一十二萬石。”
“當然這不是實給的，因為很多地方確實沒法給宗室支取俸祿了。”朱媺娖緩了一口氣，“這導致有些宗室過得生活極慘，甚至還不如普通百姓。”
“各地宗室祿米常年拖欠。”朱媺娖說，“朝廷發不出錢，有司便將宗祿挪作他用，拿去充軍餉、賑災，甚至拿去填補地方虧空。有的宗室二十一年領不到祿米，落到沿街乞食的地步。”
“改革並不是為了專門去苛刻宗室，而是這一套祖製到了不得不變的時候。”朱媺娖看著崇禎說道，“朝廷需要宗室改革，底下的宗室更加希望宗室改革，隻有國之蛀蟲不想。”
聽著朱媺娖的描述，崇禎的眉頭越皺越緊，宗室的問題，他一直以為沒那麼嚴重。
宗室這可是個雷區，基本沒有官員會拿自己的仕途甚至腦袋開玩笑，所以在朝堂上根本沒有哪個官員會提出來。
隻有在去年，有一個官員工科給事中李清給崇禎上過一道奏疏，內容非常直白：國家都要沒錢打仗了，王爺們家裡卻堆金積玉。他建議讓宗室子弟去當官、務農或者經商，自食其力，別再光靠國家養著了。
這在當時簡直是石破天驚的想法，但是崇禎當時隻是隨意看了一眼，見是要改變祖製，便扔到一邊，沒有理會。
崇禎沉默了，他有些猶豫，改變宗室的待遇一定會有人給他扣上不孝、刻薄親戚、簪越祖製的大帽子。
朱媺娖也是看出崇禎的猶豫，當下便勸道：“國之不存，何來祖製之說，而且時事變遷，規矩豈能不隨時事變更？”
“一切罵名，皆有女兒承擔。”朱媺娖加碼。
崇禎複雜眼神看了朱媺娖一眼，搖頭：“不必，這點罵名爹還是承擔得了。”
“你說的對，祖宗留下的江山都要丟失，爹一路南逃，早就失去了天子臉麵，何必在乎這些罵名和麵子。”崇禎頗有破罐子破摔的狠厲。
“爹全力支持你，你說吧，第一把火怎麼燒？”崇禎狠狠道。
“其實，爹也不用這麼緊張。”朱媺娖溫婉一笑，舒緩一下氣氛，“其實女兒選擇宗室開刀，也是深思熟慮的。”
“第一便是南京擁立之事，文武官員肯定深怕避之不及，怎會再往前靠，女兒斷定他們定會緘默不言，生怕惹上是非，再者馬士英帶福王和潞王離開封地之事本就違製，這都是我們發難的地方。”
“第二便是我們缺錢，非常缺錢，而宗室有錢，非常有錢，可以短時間內緩解我們的財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宗室不涉及士紳利益。士紳的土地、優免，父皇動一根手指頭他們都會跳起來，但宗室的歲祿，士紳不會替宗室出頭。他們反而會看熱鬨，甚至會拍手叫好。因為藩王在地方上圈地占田，早就和地方士紳有矛盾。動宗室，是阻力最小的一刀。”
“第四，底層的宗室也會支持我們，我將開放宗室經商從官的口，這樣相當於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第五，”朱媺娖的語氣略微放重，“宗室改革這件事一旦提上朝堂，所有人的眼睛都會盯著福王、盯著宗室。他們忙著議論這件事的時候，女兒就可以騰出手去做更多的事情，比如去悄悄查京營的空餉，去解決江北四鎮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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