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宗室變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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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日，大朝會。
天沒亮，守備府正堂外已經站滿了人，四月底那股悶熱進了五月更甚，穿官袍的官員們擠在一起，沒站多久後背就出現汗漬。王承恩出來宣眾人進堂時，幾個靠後的低品官員已經在偷偷扯領口透氣了。
崇禎坐主位，他今天換了一身新龍袍，是江南織造局趕出來的，料子比淮安那件暗花緞好了不少，但繡工還是粗。
朱媺娖沒有來，她坐在掌印與批紅廳裡，隔著兩道牆聽正堂那邊的動靜，春草把門開了一條縫，外麵的聲音斷斷續續飄進來。
先是常規事務，漕運、鹽稅、江北軍報。這些議題在大朝會上走個過場，真正的決策朱媺娖都在小朝會上已經定好了。
戶部尚書高弘圖站了出來。
“陛下，”他說話前照例整了整袖子，“南京戶部庫銀不足二十萬兩，按各衙門和京營的日常開銷，隻能維持不到三個月。若需擴軍備戰，或調動江北兵馬，最多支撐一個月。”
這個數字在朝堂上引起一陣低語，二十萬兩，還不夠北京時遼餉的一個零頭。
“朕知道了。”崇禎的聲音從龍椅上傳來，頓了頓，忽然提高了幾分，“既然朝廷缺錢，朕想，是否可以加征一些賦稅，不如就叫做北餉。”
這話一出，正堂裡的議論瞬間一靜，加餉這兩個字在大明官場上實在太敏感了。
遼餉、剿餉、練餉，三餉加在一起把北方百姓逼反了多少，在場的人心裡都有數。
“陛下不可！”禮部右侍郎顧錫疇立刻出列，“三餉之禍，殷鑒不遠。江南百姓早已不堪重負，若再加餉，恐激起民變。”
“臣附議。”張慎言緊跟著開口，“去年南直隸實征賦稅已比萬曆年間高出三成，江南雖富，但近年水旱蝗災不斷，百姓已是不堪重負。再加，江南必亂。”
解學龍冷冷地補了一句：“陛下初來江南，便要加餉，此舉定會失去江南人心。”
反對聲此起彼伏，都是文官集團。那些勳貴沒說話，加餉加不到他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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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看著這些神色各異的大臣，回想起以前，在北京時每次提出加稅也是這樣，反對，反對，還是反對，然後呢，戶部繼續哭窮，都快成一個流程了。
不過這一次，他一點都不惱，因為女兒告訴他，加稅隻是虛招，這是“掀屋頂”的行為，後續再給一個“開窗戶”的方案，反對的人就會更少了。
“不加賦，朝廷拿什麼養兵？拿什麼守江北？”崇禎佯裝惱火。
“那也不能加稅。”文官集團依舊堅持。
“陛下，臣有一言。”
劉宗周站了出來，今天是他以右都禦史身份第一次參加大朝會，前幾日，崇禎便依照朱媺娖所說，給了劉宗周右都禦史的位置，李邦華告病在家，所以實際上都察院負責人是劉宗周。
“陛下可還記得，崇禎十六年淮安鹽稅一事？那年福王從洛陽逃至淮安，陛下降旨，將淮安鹽稅的一半賜予福王，又在淮安城外劃撥十萬畝良田作為封賞。”
正堂裡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都在聽劉宗周說話，他可是江南士林的精神領袖，一言一行的影響自然不簡單。
“淮安鹽稅，曆年來是朝廷的重要收入。萬曆年間，淮安每年鹽利高達八十萬兩。即便近年戰亂，鹽稅減少，也絕不是小數。”劉宗周繼續說，“這筆錢若是用在軍餉上，能養多少兵？若是用在賑災上，能救多少民？陛下，朝廷不是沒錢。朝廷的錢，花錯了地方。”
站在勳貴班次裡的福王朱由崧臉色一變。
“臣近日聽聞，”劉宗周沒有停，“福王在淮安時，動用鹽稅的一半修建王府，又收養江湖人物充作護衛。淮安城外的十萬畝良田，原本是當地百姓的祖產，被強行圈占。有百姓不服，福王府的人便將人抓進府裡拷打，天恩已厚，還如此搜刮，短短不過半年時間，聚財恐怕不下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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