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向幻霧穀的山徑,蜿蜒在愈發陡峭、怪石嶙峋的山體之間。路,已不能稱之為路,更像是被某種龐然巨力,在堅硬的山岩上,硬生生撕開的一道、僅供數人並行、布滿嶙峋碎石和濕滑苔蘚的狹窄裂隙。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與“問道坪”截然不同的氣息。那是一種混合了岩石濕冷、草木腐朽、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仿佛金屬在極度潮濕環境中緩慢氧化、又像無數細小冰晶在無聲摩擦的、極其細微卻無處不在的、冰冷的“銳”意。吸入肺中,帶來一絲隱約的刺痛和滯澀感,與尋常山林間的清新截然不同。
陳默跟在人群中間偏後的位置,腳步不快,卻異常穩健。他一邊行走,一邊將全部的感知,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敏銳程度。
眼睛,仔細地觀察著四周岩壁的紋理、光線的變化、以及前方同行者留下的細微痕跡(腳印的深淺、衣物剮蹭的纖維、偶爾滴落的血跡或汗漬)。耳朵,捕捉著風穿過岩縫發出的、千奇百怪的嗚咽聲,遠處隱約的水流轟鳴,以及隊伍中那些壓抑不住的、粗重而緊張的呼吸和偶爾的、被強行咽下的驚呼。
鼻子,分辨著空氣中那股特殊的、帶著“金屬鏽蝕”和“冰晶”感的銳利氣息,試圖從中剝離出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險的氣味——比如血腥,比如腐爛,比如……某種他不認識的、帶有毒性的植物或瘴氣。
更重要的是,他將體內那縷凝實的氣息,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異常“警惕”的頻率,緩緩流轉全身,尤其是膻中穴“縫隙”和與柴刀共鳴的右臂經脈。在這種獨特的環境氣息刺激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氣息中那絲源自“金”行砥礪的、冰冷的“韌”性與“銳”意,似乎變得異常“活躍”,甚至隱隱有種“如魚得水”般的、奇異的“舒適”感。而腰間柴刀內部那股沉睡的“金”行力量,也仿佛受到了某種同源“呼喚”,開始極其微弱地、卻持續不斷地“脈動”起來,與他心跳的節奏,產生一種更深層次的、無聲的共鳴。
這幻霧穀,果然不簡單。僅僅是外圍的環境,便已充滿了如此強烈的、“金”行屬性的特質。這對他而言,是危機,也是……某種意義上的“主場”?
隊伍在沉默和壓抑中,行進了約莫半個時辰。山徑愈發陡峭,兩側的岩壁也擠壓得更加緊密,光線變得昏暗。空氣中的那股“銳”意,也越發清晰、粘稠,仿佛能凝結成實質的、冰冷的細針,刺在裸露的皮膚上,帶來細密的、令人煩躁的麻癢感。許多人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臉色也更加難看,顯然對這種環境極不適應。
忽然,走在最前麵的幾人,發出幾聲短促的驚呼,猛地停下了腳步。整個隊伍,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驟然停滯。
陳默心中一凜,立刻壓低身形,向側前方一塊凸起的岩石後挪了兩步,同時凝神向前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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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前方約莫十丈開外,狹窄的山徑,仿佛被一道無形的、流動的、銀白色的“帷幕”所阻斷。那“帷幕”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地、如同活物般蠕動、流轉,將山徑徹底封死。它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極其細微、閃爍著冰冷銀光的、如同發絲、又像某種奇異金屬纖維的“絲線”構成。這些“銀線”密密麻麻,層層疊疊,交織成一片,在半空中緩緩飄蕩、旋轉,彼此碰撞時,發出極其輕微的、卻異常清晰的、“叮叮”脆響,如同無數細小的風鈴,在寂靜的山穀中奏響一首詭異而危險的樂章。
陽光(穿過濃密雲層和岩縫的、所剩無幾的幾縷)照射在這些“銀線”上,反射出冰冷、刺眼、令人目眩的銀芒。但更深處,那“帷幕”內部,卻是一片無法看透的、翻滾湧動的、濃稠如牛乳的灰白色霧氣。霧氣之中,影影綽綽,仿佛有無數扭曲的影子在晃動,卻又看不真切,隻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而危險的氣息。
幻霧穀入口!或者說,是進入真正“幻霧穀”之前,最後一道、也是最初的考驗——這片由奇異“銀線”和灰白濃霧構成的、充滿未知的屏障!
隊伍停滯不前,眾人望著那片緩緩蠕動、發出清脆“叮咚”聲響、卻散發著致命氣息的“銀線帷幕”,臉上都露出了凝重、猶豫,乃至恐懼的神色。沒有人知道,貿然踏入其中,會發生什麼。是直接被那些看似美麗、實則可能鋒利無比的“銀線”切割成碎片?還是被那灰白濃霧吞噬,迷失方向,陷入可怕的幻境?
“這……這就是幻霧穀的入口?”有人顫聲問道,聲音在死寂的山穀中顯得格外刺耳。
“這些線……是什麼東西?法器?陣法?還是……某種妖蟲?”另一人聲音發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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