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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
河水的聲音時有時無，好像大地也在呼吸一樣。
火堆中剩下的木頭變成了暗紅色的灰燼，在其中不時地會冒出一些火星，落到旁邊的石頭上之後很快就熄滅了。
豬八戒打呼嚕的聲音很大，在夜晚的時候尤其明顯，一會兒高亢，一會兒又變得低沉，就像一首跑調的歌曲。
沙僧靠著一棵大樹坐著，呼吸很均勻，月牙鏟橫放在膝蓋上，隨時都可以拿起來。
唐僧坐在一塊青石上打坐，九環錫杖放在旁邊，鐵環隨風搖曳，發出輕微的聲響。
孫悟空坐在一棵歪脖子樹上，一條腿懸在空中擺動著，好像睡著了一樣，又好像沒有睡著一樣。
陳潯靠著石頭，半眯著眼。
他沒有睡沉。
荒涼的山林裡，河邊上的草叢中，不管是白天還是夜晚都差不多。
他隻是在養神。
忽然，他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微風拂麵，並無冷熱之感，仿佛有人走過又仿佛無人走過。
但陳潯知道。
有人來了。
他不睜眼睛也不動，呼吸也很正常。
那陣風在他身側停下。
緊接著就有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低沉而嘶啞，仿佛來自地下的深井之中：
“好久不見。”
陳潯緩緩睜開眼。
火光漸漸變弱，夜晚降臨在營地之上，但是仍然可以看見。
在他身邊三尺的地方有一個黑影。
身材修長，穿黑色衣服、戴黑色帽子，手中拿著一根鐵鏈，鐵鏈沒有落地，在空中飄蕩，並且沒有任何聲音。
黑無常。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陳潯看他一眼，過了一陣子之後才微微一笑。
“老黑。”
“你終於來了。”
黑無常在夜晚的時候戴著帽子，把臉都遮住了，沒有人知道他的表情怎麼樣。
但是他的肩膀好像微微動了一下，是無奈還是被逗樂了呢？
“路上有事耽擱了。”
“耽擱了這麼長時間？”陳潯說話很輕，帶點嘲諷的意思，“我去北天門回來都快一個月的時間了，才趕上。”
“你這樣對待工作的話，閻王爺就會把你那份薪水給扣掉。”
黑無常沉默了片刻。
“閻君不會扣。”
“為什麼？”
“因為他知道我在乾什麼。”
陳潯目光微動，沒有追問。
他側過身，拍了拍身邊的石頭：
“坐。”
黑無常猶豫了片刻之後才坐下。
鐵鏈掛在了他的身邊，就像一條盤旋而下的蛇一樣。
兩個人坐在灰燼裡，看著裡麵留下的餘溫。
夜晚時分，兩個人之間的空氣裡彌漫著一種靜謐的氣息，遠處傳來流水聲。
豬八戒打呼嚕的時候會有一段暫停，然後又繼續打起呼嚕來。
沙僧翻了個身，又安靜下來。
沒有人醒。
陳潯把聲音壓得很低，隻有黑無常才能聽到：
“說吧。什麼事耽擱了？”
黑無常沉默了一會兒。
接著他就說話了，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好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東西一樣：
“地府那邊，最近不太平。”
陳潯用手指敲了下自己的膝蓋。
“怎麼個不太平法？”
黑無常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儘管帽簷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但是陳潯可以感受到其中有一股謹慎的情緒。
“閻君最近一直在忙一件事。”
“什麼事？”
“查賬。”
陳潯的眉頭微微一動。
查賬。
這個詞他之前就聽過。
當年他在晉陽城外城隍廟的地藏殿裡看到了一份往來賬目的詳細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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