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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落在殘破的水府前。
觀音菩薩現了身。
她手持玉淨瓶，目光掃過滿地狼藉、跪伏的水族，最後落在被陳潯逼到玉柱旁的靈感大王身上。
那尾金魚縮在柱邊，鱗甲崩飛，一身是傷，早已沒了先前的凶焰。
看見觀音，它渾身一顫再不敢躲，現出一尾金鱗大魚乖乖伏在地上，朝著觀音叩首不已。
“主人……”
觀音看著它，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有怒其不爭，也有幾分不忍。
她沒有立刻去收，反而轉向陳潯，合掌一禮。
“陳施主。”
陳潯側身避過，拱手。“菩薩。”
“這孽畜是貧僧蓮花池裡一尾金魚。每日聽經修成手段，趁海潮泛漲逃下凡間。”
觀音聲音平靜，卻不推諉。
“它在這通天河為惡多年，是貧僧失察管教不嚴。”
“今日若不是施主手下留情，它早已是棒下亡魂，連貧僧也要跟著顏麵掃地。”
陳潯淡淡一笑。
“菩薩言重了。”
“我若真一棒子打死它，外人不知緣由，隻當我取經團隊，無故打殺菩薩的‘家眷’。這筆糊塗賬，我不替它背。”
他抬手指向那伏在地上的金魚，聲音朗朗。
“所以我把它攔下，圍住，沒殺，也沒聲張。”
“它欠下的血債，該由它主子當著麵來收。”
“菩薩，這魚我完完整整還給你。”
觀音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如何聽不出，這年輕人把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占著理，留著情，既保全了金魚的命，又把這份人情明明白白遞到了她麵前。
“既如此，貧僧便領了。”
觀音不再多言，自袖中取出一隻新編的紫竹籃。
那竹籃以紫竹篾編成，看著尋常，卻帶著南海的清淨法力。
她把竹籃往水麵上一拋，口中輕輕念動咒語。
“死的去，活的住。死的去，活的住。”
連念七遍。
那咒語一起，八百裡河底，萬魚俯首。
那些跟著金魚為惡、吃過人的水怪，一個個翻了白肚，現了原形。
唯獨這尾金魚，因是池中聽道的本相，被一道清淨法力護住，身不由己，騰空而起。
它在半空掙紮了幾下，身軀越縮越小，金鱗依舊卻沒了半點神通。
最後化作一尾巴掌長的金魚，“撲通” 一聲，落進紫竹籃中再也動彈不得，隻在籃裡擺尾似在請罪。
觀音提起竹籃，垂目看了看籃中金魚，輕輕一歎。
“孽障隨我回南海，再聽幾百年經好好思過吧。”
金魚在籃中，擺了擺尾，似有愧色。
收了魚，觀音轉向陳潯神色鄭重。
“陳施主，今日這一樁，你保全的不隻是它，是我佛門的臉麵。”
“這份人情，貧僧記下了。”
陳潯擺手。“菩薩客氣。”
“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絲銳利。
“我有句話，想請菩薩帶回靈山。”
觀音頷首。“施主請講。”
“青毛獅子是文殊的坐騎，下凡篡位三年。這尾金魚是菩薩池中的，下凡吃人多年。”
陳潯一字一句。
“佛門的坐騎、童子、家眷，一個接一個，逃下凡間為惡。”
“這要說是‘失察’，一回兩回也就罷了，回回如此，三界會怎麼看佛門？”
“菩薩回去，勸勸世尊，也該好生管束管束了。”
“莫等哪日，這些‘家眷’把佛門最後一點體麵也敗光了。”
觀音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她心裡清楚，陳潯說的是實情更是敲打。
這一樁樁 “家眷下凡”，看著是偶然，連起來卻像極了一張撒向人間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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