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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更夫敲了三次梆子之後就不再敲了。
陳潯沒有睡覺，在石階上打坐，月光照在他的半邊臉上，使他的臉色顯得很蒼白。
他在等。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左右，在巷口就傳來了很小的聲音。
不同於一般夜晚行走的人聲，每走一步都會踏在青石板縫隙之間，幾乎聽不到聲音。
腳步聲在院門外停住。
門縫裡塞進了一張折疊好的方勝形的小紙片。
腳步聲不停，沿著來路返回，在巷子儘頭的夜色裡漸漸遠去。
陳潯站起來把紙條撿了起來。
打開之後發現裡麵隻有一句話，墨水已經乾了，而且很潦草：
明日午時，西市茶館。
沒有落款。
但陳潯認得這筆跡。
三十年前，在洛陽的時候就見過用同樣的文字寫的占卜結果。
袁守城。
把紙條塞進口袋裡之後又坐到台階上仰望天空，這時嘴角也微微上揚了。
袁守城自己找上門來，在涇河龍王和對方打賭之前的一天。
老道每次行動都很準確，並且從不浪費時間去做沒有意義的事情。
他約自己見麵，一定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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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潯靠在走廊上的柱子上休息了，不再去考慮其他的事情。
第二天上午，陽光正好。
長安城西市比其他地方要熱鬨一些，各種各樣的小販把這裡擠得滿滿的，他們叫賣的聲音和討價還價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熱氣騰騰地迎麵撲來。
穿過人群之後，陳潯走進了一家很小的茶館。
茶館門口很窄小，但是裡麵卻很深邃。
一進門就有一位夥計迎了上來，好像早就等著他一樣：“客人是陳先生吧？一位道士已經在樓上預訂了一個雅間，請到上麵去坐。”
陳潯和夥計一起上到二樓，在最裡麵的那間臨街房門口停下。
門微微敞開，裡麵有一股淡淡的茶香。
他推門進去。
袁守城坐在窗邊的位置上，麵前放著一杯茶、兩個杯子和一盤花生。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灰色道袍上，給它披上了一層斑駁的光。
他在剝花生，每剝一個就將花生仁放在碟子上，然後把花生殼扔到桌子旁的廢紙簍裡。
非常認真地剝著，好像在做一件必須要集中精神去做的事情。
“坐。”
沒有抬頭的意思，隻是用手指向對麵的地方。
陳潯坐在對麵，給自己的茶碗裡添水。
茶湯顏色為綠色，味道比較苦澀，但是回味很長，這是今年新采摘的春茶。
袁守城把手中的花生仁放在碟子裡，拍了拍手上掉落的碎屑之後才抬起頭來對他說。
“三十年過去了，但是你還是沒有變。”
陳潯拿著茶杯喝了口之後說：“道長還是和以前一樣，走路的時候沒有聲音。”
袁守城笑笑，並沒有繼續說下去。
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之後又放下了，然後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我和你見麵的原因是想和你談談一件事情。”
“關於涇河龍王？”
袁守城看他一眼的時候帶點嘲諷的意思，但是很快就收了起來。
“你已經見過他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陳潯並沒有否認：“昨天傍晚在涇河邊上見過一麵。”
“你給了他什麼東西？”
“一顆定風珠。”
袁守城剝花生的時候稍微停頓了一下，但是很快又繼續做起了其他事情。
“先天靈寶？”
“中品。”
袁守城沉默了片刻。
於是他就把手中的花生殼扔到椅子上，靠著椅子對陳潯說，語氣也比剛才嚴肅多了。
“你知道他隻剩兩天壽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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