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引雷！敕！老槐樹還在地上。
他的根須蔓延飛舞，它把地麵撕出了無數道裂口。
那些裂口裡滲出無數黑霧，濃稠得化不開，像活物一樣翻湧著，從那些大裂口裡衝出成千上萬張人臉。那些臉疊在一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在張嘴嘶叫。
陳玄隻往那團黑霧裡看了一眼，就覺得自己的神魂像被人用手從腦袋裡往外拽了一下，疼得他差點跪下去。
“陳玄！”男孩的聲音從亂墳堆裡傳來，沙啞得像砂紙磨鐵。
陳玄轉頭看去，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過來，正用一隻手肘撐著地麵，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那是……劫厄級別的怨靈……”他喘著氣，眼睛死死盯著那團黑霧中的人臉，“本以為這裡是用屍體養這老槐樹，老槐樹成了精。卻沒想，這村子的幾百村民怨氣，竟然成為劫厄級的怨靈，在樹裡藏了幾十年，把樹裡本來修出來的靈都吞噬了。那老槐樹現在就是一件靈異物品，被怨靈操縱的靈異物品——超一級的靈異物品。”
陳玄看著那團翻湧的黑霧，那裡麵每一張臉都像在對他哭，在對他笑。剛才那陣攻擊下，連打碎了他兩張護身符。如今，除了他視為底牌的引雷符，自己已經手段盡出。
“我拖住它，你逃。”男孩低聲道，他不知從哪拔出了一柄短刀，刀身長約兩尺，刃口烏黑，沒有反光，像一片從黑夜裡裁下來的鐵。
他站到陳玄前麵，背對著他，脊背綳得像一張弓，“這不該是你的事。”
陳玄看著他單薄的背影。
他想說點什麼，想罵這孩子兩句，比如“你個小屁孩逞什麼英雄”，可話到嘴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因為他看見男孩的背上全是血。黑夾克被撕開了一大片，露出裡麵翻卷的血肉，像有什麼東西從後麵咬過他。可他站得那麼直，像一柄被鎚子釘進土裡的鎮陰釘。
陳玄忽然想起了王瑞。
想起了精神病院裡那個被逼到絕路的年輕人。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想到王瑞，隻覺得這一夜他見過太多不要命的人，可他自己……算不算一個？
“跑個屁。”陳玄說。
他從腰後取出了用油紙包著的引雷符。
引雷符一入掌，天地之間突然靜了一瞬。
像是連那些嘶吼的亡魂都感覺到了什麼，黑霧中密密麻麻的人臉齊齊轉了過來，空洞的眼眶齊齊“看”向陳玄。他解開油紙，把符紙抖開。
那符紙在風中輕輕一振，符麵上的硃砂忽然亮了起來，先是暗紅，再是金紅，最後變成一種刺目的、近乎白色的光。
光不算強，但有一種極重的威壓從符紙裡散發出來，像有人把一整片天空壓成了薄薄的一張紙，塞進了他手裡。
陳玄擡頭望天。
天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烏雲，沒有閃電，連那種黃褐色的怨氣天幕都裂開了一道縫，像被什麼東西從上麵撕開的。
可在陳玄的感知裡，在那道縫之上，有東西在聚集。像有一條渾濁的大河在天上緩緩轉彎，帶著萬鈞雷霆，正朝著他頭頂壓下來。
他擡起手，把引雷符舉過頭頂。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引雷，敕！”
符紙脫手，化作一道金光，直刺天幕。
那光芒快得連陳玄的眼睛都跟不上。
像一根從地上射出的金箭，穿過怨氣天幕上的那道裂縫，插進了那團看不見的、沉甸甸的、即將傾瀉而下的東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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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天裂開了。
不，其實是這鬼域裂開了。
雷聲比光慢了一步。
先是一道白光從裂縫中劈下來，大得不像話。
不是像柳長卿那種手臂粗的天雷，而是一道水缸粗細的、藍白色中帶著紫意的巨大雷柱。
它從天頂直貫而下，沿途的空氣被電離得劈啪作響，周圍的碎石和草葉都先一步飛了起來，像被什麼東西從地麵往上吸。
白光把整個世界都照成了慘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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