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長命鎖那哭聲從四麵八方來，從每一寸焦土下麵滲出來，從每一道地縫裡鑽出來，像無數個嬰兒同時被人掐住了喉嚨。
他掙紮著擡起頭，看見那些被天雷劈散的黑霧正在重新聚合。
它們從泥土裡絲絲縷縷地冒出來，像從地底蒸騰起來的黑氣，在空中慢慢凝結成一張張半透明的人臉。焦黑的地麵上，那些裂縫像活物的血管一樣鼓動著，每鼓動一下，就湧出一股更濃的怨氣。
老槐樹確實被天雷劈沒了，但底下的東西還在。
那些東西借著老槐樹綿延幾十丈、上百丈的根係，在雷落之前鑽進了更深的地底，用整棵樹的擋下了天雷。
老槐樹這件靈異物品擋住了天雷，而操縱的怨靈的本體活了下來。
陳玄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空虛。體內那粒光球已經縮得幾乎感覺不到了，渾身上下像被人抽空了，連站起來都費勁。
他轉頭朝男孩的方向看。
男孩側躺在十幾米外的碎石堆旁，額頭破了個大口子，血把整張臉都染花了。左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垂著，像從肩膀處被生生扭斷。
黑錘不見了，獸頭釘散的散、飛的飛，第六顆釘還斜插在焦土裡，半截露在外麵，上麵的雲雷紋早已經暗了下去。
“喂！”陳玄連滾帶爬地挪過去，伸手去拉男孩，“起來！還能動嗎？”
男孩沒有回應。
他的胸膛還在微微起伏，嘴唇翕動著，像在說什麼夢話。
陳玄把手指探到他鼻子底下，氣息很弱，但還活著。他想把男孩架起來，手剛碰到他的胳膊，就沾了滿手的血。那隻胳膊軟綿綿的，骨頭在裡麵碎成了幾段。
“快醒醒！那些東西回來了！”陳玄擡頭看了一眼，黑霧已經在他們周圍形成了半個包圍圈。
無數張人臉在黑霧中若隱若現，像一群從地府裡爬出來的溺死鬼，張著嘴，無聲地朝他們逼近。
離得最近的一張臉離他不到五米。
那是一個嬰兒的臉，皺巴巴的，眼睛還沒睜開，嘴巴卻咧到了耳根，露出兩排細細密密的黑牙。
陳玄把男孩扛在肩上，掙紮著站起來。
可還沒走出兩步，胸口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那痛從長命鎖的位置爆發，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麵狠狠咬了他一口。他整個人像被電了一樣僵在原地，脖子上掛著的長命鎖在劇烈地發燙、發顫，鎖心那圈銀紋像瘋了一樣地亂閃。
“呃——”
陳玄的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吟，像被人把氣管捏住了。
他感覺到一股極冷極重的力量從長命鎖裡湧出來，順著他的經脈往全身灌。那力量不像怨氣，也不像靈氣，像某種活的東西。
它在搶奪他的身體。先是手，然後是腳，接著是舌頭、眼皮、呼吸。他的意識像被兩隻手從兩邊同時撕扯，像一塊布被越撕越薄。
“給我……你的身體……”一個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來，蒼老而貪婪，像從幾千年前傳過來的，“你的壽數……你的命……給我……”
是長命鎖裡的那個東西。
蔡老闆的話在他腦子裡炸開——“這鎖本身已經半靈了，戴久了會認主。你要是不能駕馭它，它也會反過來纏你。”
他以為那隻是提醒。
現在他知道了，那是一個警告。
長命鎖裡的半靈和他體內那道怨引互相製衡，誰也奈何不了誰。現在怨引消失了，他的靈力也被引雷符抽幹了。長命鎖裡的東西趁虛而入，要奪他的身體。
陳玄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往下墜，像被人從高樓上推下來，周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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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朦朧朧中，他看見了一些不屬於他的記憶。
他看到了一座老宅，大門牌匾上寫著顧府，青磚灰瓦，堂前掛著一盞白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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