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神秘人陳玄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
神魂像被人從裡到外攪過一遍，痛得他連呼吸都彷彿口吞刀片。
他擡頭看了看，那些怨靈已經圍上來了。
黑霧翻湧如潮，無數張人臉在霧中忽隱忽現，離他不足三米。最近的那個嬰兒臉已經飄到了他麵前，黑漆漆的眼洞對著他，嘴裡的細牙像兩排泡黑的米。
陳玄下意識想擡手去摸符，可身上已經沒有符了，而且他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陳玄跪在焦土上，嘴裡全是血腥味。
那血從胃裡往上湧，帶著一種極苦極腥的味道，像把體內最後的溫度都吐了出來。他的意識還是自己的，這讓他更痛苦，因為他清楚地感覺到，那些怨靈正在靠近。
一隻、兩隻、十隻、百隻。像潮水漫過沙灘一樣，從四麵八方向他湧來。
男孩還倒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人事不省。陳玄想爬過去，可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從長命鎖反噬到柳青滅殺半靈，他的神魂像被兩股力量當成了角鬥場，此刻千瘡百孔，痛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陳玄的視線已經開始花了。
最近的那隻鬼嬰幾乎已經湊到了陳玄麵前。
它整張臉皺成一團，像一塊在水裡泡了三個月的爛麵餅，兩隻眼睛大得不成比例，黑漆漆的眼洞裡沒有瞳孔，卻能讓人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它在“看”你。它張開嘴，露出滿口細密的黑牙，對著陳玄的麵門就要撲下來。
陳玄想躲，可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地方聽使喚。他的手指動了動，隻抓住了懷裡那塊紅蓋頭的一角。紅蓋頭冰涼徹骨，卻像一塊死布。想來柳青的力量也不敢麵對這樣的怨靈，此刻連半絲反應都沒有。
他隻有最後一點意識。
我要死了。
這個念頭從腦子裡浮起來的時候，他居然沒覺得多害怕，隻是覺得荒誕。前二十五年靠嘴皮子坑蒙拐騙活過來的陳玄，最後沒死在精神病院，沒死在紅衣女鬼手下，卻要死在一個莫名其妙的鬼村裡麵，他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他身體往旁一歪，倒在了焦土上。
男孩還躺在不遠處，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陳玄想伸手去拉他，可手指隻在地上劃了一下，就再也擡不起來了。
就在那隻鬼嬰要撲到他身上的那一刻，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鬼哭，不是風聲，不是雷霆餘韻。
是一道極輕極遠的鈴響。像有東西從天上掉下來，穿過怨氣天幕，輕輕碰了一下地麵。
然後，天光方亮了。
不是日出的那種亮，是一種從天頂正中央炸開的金色。那光太正、太熾烈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太陽的日炎被什麼東西引了下來，筆直地砸在這片焦土上。
黑霧裡的怨靈們幾乎是同時發出了一聲極其尖利的慘叫，那聲音不像人，不像鬼，像無數把刀在玻璃上刮過。
那些已經撲到陳玄麵前的鬼嬰像被開水燙了一樣，猛地往後彈開，摔在地上，翻滾著化成一縷黑煙。後麵的怨靈們更慘，成片成片地翻湧著向後退去，像一群被火把衝散的蟻群。
陳玄已經快要合上的眼睛，硬是被這光刺開了一條縫。
他看見了一個人。
那人懸在半空中，雙腳離地約有三丈，腳下沒有借任何東西，就那麼站在空氣中，像踩著一條看不見的天梯。金光就是從他的身後照下來的，把他的輪廓描成了一道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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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玄看不清他的五官，隻看見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簡製漢服，衣擺和袖口在夜風裡翻卷著，像一麵沾了灰的旗幟。
他右手擎著一根長幡，幡桿筆直，通體烏中帶紫，像被雷劈過又用血浸透的老棗木。幡麵是明黃色的，金線綉成的雲紋在金光中像活了過來，一層一層地鋪展湧動，像是要把整個天空都裹進去。
“真他娘的……帥啊。”陳玄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把這句話說出聲來。
那個持幡的人沒有看陳玄。
他像是來做一件極平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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