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蘇雲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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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聲質問，字字敲在塢娘心底。
與一道道遙遠的、嚴厲的嗬斥重合。
“蘇雲袖！你莫要以為自己是女子，便隻顧擦脂抹粉，什麼也不學！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馳，豈可長久？”
“下筆虛浮，毫無筋骨，今日加練三張帖！”
“蘇雲袖！偌大家業皆需你打理，你半分看賬的本事都不會，叫我怎麼放心把家業交給你？”
……
句句嚴厲，句句都是為她的將來做打算。
後來她家破人亡，孤身北上，正是靠著過去掌握的才學，才逐步在京城開設了寶月樓，站穩了腳跟。
已經很久沒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了。
良久。
那雙她原本以為早已乾涸的眼睛，竟然湧出了淚意。
淚珠劃過臟汙的臉龐，心底不斷泛起委屈與酸澀。
慕青璃看著她的眼淚，語氣緩和幾分：
“我朝雖有弊，萬不可假外寇之手傾覆社稷，外寇所至，百姓民不聊生，悔之晚矣。”
蘇雲袖眼中浮現懊悔與痛苦。
她被仇恨蒙蔽了太久，此時想起自己還在閨中時，父親母親和老師對自己的教導，方知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可為時已晚……
慕青璃輕聲問：“現在，你可願告訴本侯，那蠱毒，究竟是誰交給你的？”
蘇雲袖低垂著頭，聲音哽咽。
“我不知道，我隻知，是個戴著麵具的白衣公子……”
“那日我在寶月樓的後院看賬本，他忽然出現，說能為我報仇，而後便給了我這東西。”
她頓了頓，眉頭微皺。
“他說寶月樓賓客眾多，讓我把蠱蟲下在膳食中，便能毀了那些風流浪蕩的賤男人。”
“可你卻沒聽他的。”慕青璃淡淡道出，輕輕挑眉。
“我隻是不想連累樓裡的姑娘和公子。”
她閉了閉眼，嗓音沙啞。
“他們也都是些苦命人。”
來寶月樓的哪個不是有錢有勢的？
這些人出了事，寶月樓第一個遭殃。
慕青璃疑惑：“那你便願意連累禪月寺的和尚們？”
“禪月寺風光秀美，是年輕男女私會常去的地方，並且還在城外，巡查並沒有城中森嚴。”
她臉上有一絲窘迫，尷尬道。
“並且，我做的很隱蔽，蠱蟲下在墨硯中，蠱引加同心符上，唯有二者接近，蠱毒才會成。”
所以在她的預想裡，即便城外有人中了蠱，也查不出蠱毒源頭在禪月寺。
“還有一事。”慕青璃審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吉通和尚，是你派去禪月寺的？”
“是。”
蘇雲袖垂眸承認。
“他是我去年從路邊救下的乞丐，原本快要餓死了，我施舍了他吃食，又收留他過冬，便為我做事，先前是寶月樓的打手。”
“他是個傻的，我讓他去出家，他便去了，我讓他下毒，他也下了……”
她低笑一聲，眼眶發酸。
“是我對不住他……”
“他聽我之命，給十幾人下了蠱，我卻為了斬草除根，叫人殺了他，又安排成墜崖的假象。”
慕青璃不動聲色地看向進喜，方才從她進來時起，進喜便自發將她們的話都記了下來。
如今已經記得差不多了。
進喜抬眼，對上她的目光，連忙垂下眼眸，把自己記的東西遞了上來。
“侯爺。”
慕青璃拿起一旁的印泥，遞到蘇雲袖身邊：
“你若認罪，便在上麵簽字畫押吧。”
番役已經將她的手從刑架上放了下來。
蘇雲袖神色淒惶，麻木地摁了手印，簽上名字。
先前被暗器釘傷的手臂疼得發顫，可她硬是咬緊牙關，一筆一劃，將“蘇雲袖”三個字寫得端正漂亮。
番役沒將她再架起來，因為慕青璃另有安排：
“你應當記得那個白衣公子的衣著樣貌吧？畫下來，交給他們。”
蘇雲袖一愣：“侯爺……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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