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雲遮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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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愣了一下：“讓出去了？給誰了？”
“裴家。”十一娘說完這兩個字，停了一下，像是在看他的反應，然後繼續道，“昨日我去了裴家，裴家家主答應在朝堂上替你斡旋。我便提出將製冰的生意讓給裴家——也不算全部讓出，裴家拿六成，程處默拿兩成，悅來樓和你各拿一成。”
她說到最後那句時抬頭又看了看李然，隨即再次低下頭說道，“裴家替咱們擋著侯君集這些人，這生意就算有人惦記，也得先過了裴家那一關。”
等了一會兒，程處默見十一娘沒有把話說完，於是接口道：“李兄，這事不能怪十一娘，她也是心中焦急沒了主意。製冰這事吧，不光是賀蘭楚石和侯君集垂涎，許多世家子弟也眼饞得很。與其讓這些人一家一家地來伸手，還不如讓給裴家，畢竟裴家是十一娘的本家，實力在各大世家之中也不可小覷。”
他端起水碗喝了一口，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補了一句：“其實我先前也動過念頭，想把我阿娘那邊的崔家拉進來。清河崔氏，門第夠高，崔家出麵，侯君集也得掂量掂量。後來想了想，算了。”
李然看了他一眼：“怎麼算了？”
程處默撓了撓頭，嘿嘿一笑：“崔家那邊……我阿娘是續弦，跟本家那邊走動不算太勤。我要是貿然去求，崔家給不給這個麵子不好說，就怕獅子大開口。就算給了，往後這生意裡裡外外都是崔家的人，我阿娘夾在中間也難做。裴家就不一樣了，十一娘的本家，又是她親自去談的，該讓的讓了，該留的留了，乾淨利落。”
他端起水碗又喝了一口，“分給咱們的利潤少就少些吧，總比被人連鍋端了強。你說是吧？”
李然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隨即看向十一娘，笑了一下：“我沒有怪你的意思。相反，我還挺感動的。這麼大的利潤，按你往日嗜財如命的性子，說扔就扔了，就為了把我弄出來——我要是還怪你，那還是個人嗎？”
十一娘聽完這話，眼眶倏地就紅了。她沒接話，偏過頭去不看他。
程處默端著水碗坐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識趣地低頭喝水，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李然看著十一娘偏過去的側臉，聲音比方才認真了幾分：“這件事我在牢裡的時候就想明白了——背後搗鬼的，除了賀蘭楚石和侯君集就沒有別人了。他們費這麼大周章，每一步都算得清楚，目的隻有一個，就是咱們的製冰生意。”他頓了頓，“說來說去，還是咱們實力不夠。暴利的買賣在咱們手裡，就像是小孩抱著金磚過鬨市，誰看了都想伸手。”
他看了十一娘一眼，語氣緩和了幾分：“不過這步棋，你走得沒錯。與其讓侯君集那種陰險小人得手，不如給裴家。至少裴家是世家，又是你的本家，做事有規矩，不會明搶。換成是我，也會這麼做。”
十一娘還是沒有回頭，但肩膀微微鬆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恢複了平時那種不鹹不淡的調子，雖然尾音還帶著一點悶：“行了，別在這兒說好聽的哄我了。”
程處默見氣氛緩了過來，抹了抹嘴，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拍了拍桌子：“對了李兄，有件事差點忘了跟你說——你那條案子，不光是驚動了大半個朝堂，還順帶把大唐百姓的飯碗都給改了。”
李然咽下嘴裡的飯，抬眼看他：“怎麼？”
程處默放下筷子，豎起手指給他數：“朝堂上魏征那老頑固替你說話了，李靖李伯父也替你說話了，還有裴家的人，除了侯君集和幾個跟著附和的，大多數朝臣都沒吱聲。”
他嘿嘿笑了一聲，“我方才回宮點卯，聽幾個同僚說的，千真萬確。我估摸著啊，這些人平日也沒少偷偷摸摸地吃鯉魚，隻是嘴上不敢說。如今陛下親口廢了這條舊例，從今往後，吃鯉魚再也不用藏著掖著了，大夥兒心裡估計都偷著樂呢。”說完又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嚼得眉飛色舞。
李然聽著，點了點頭。他心裡清楚，這一趟能出來，不止是運氣好，還有許多人在暗中替他奔走。但侯君集這次沒有得手，往後必然不會善罷甘休，還是得提防著些。
程處默扒完最後一口飯，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褶子：“行了，我還得回宮當值，就不多待了。”
他朝李然拱了拱手，又朝十一娘點了點頭，“李兄，改日再找你喝酒。”說完便大步出了門，翻身上馬，蹄聲很快消失在巷口。
李然站在門口，看著程處默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了前廳。十一娘已經起身收拾碗筷，阿依諾在旁邊幫忙，劉伯回了後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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