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以柔克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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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翼國公府門口，門房見是李然，眼睛一亮，連忙側身讓路：“李郎君出來了？老爺今日精神頭不錯，正和孫真人在後院說話呢。”
李然點了點頭，邁步跨過門檻，一路穿過甬道，繞過影壁，遠遠便看見秦瓊坐在廊下的藤椅上，膝上搭著一條薄毯，手裡端著一碗藥茶，正慢慢地喝著。孫思邈坐在他旁邊，手裡撚著一根銀針，在日光底下細細端詳，像是在琢磨什麼。
聽見腳步聲，秦瓊抬起頭來，目光在李然身上停了一瞬，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收回目光，像是鬆了口氣，語氣卻平淡道：“出來了？”
“出來了。”李然走到廊下，朝秦瓊和孫思邈拱了拱手，“讓師父和孫真人擔心了。”
秦瓊“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旁邊坐著秦懷道，正在擦汗，像是方才練完功不久。這兩日他也擔心壞了，此刻看見李然進來，臉上一喜，張嘴就要喊，又瞥了一眼父親的神色，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隻朝李然悄悄擠了一下眼睛，壓低聲音叫了句：“師兄。”
孫思邈放下銀針，捋了捋胡須，笑著打量了李然一番：“李郎君氣色還不錯，比老道預想的要好。牢裡這兩日，沒受什麼罪吧？”
“沒有。”李然在他旁邊的石墩上坐下來，“就是潮氣重，濕冷，別的倒還好。”他說著看了秦瓊一眼，“倒是師父——弟子看著氣色比前幾日又好了不少。”
秦瓊沒有接話，低頭喝了一口藥茶。孫思邈在一旁笑道：“這幾日將軍用藥按時，晨間練功也未曾間斷，恢複得比老道預想的還快些。如今每日能繞著院子走兩圈，雖不算多，但比之前強了不少。”
李然聞言，心裡那塊石頭又落了幾分，朝孫思邈拱了拱手：“多虧了孫真人，晚輩感激不儘。”
孫思邈擺了擺手：“不過是儘了些本分罷了。”
他說著站起身來，走到院中空地中央，回頭看了李然一眼，“正好李郎君來了，老道有一事想請你看看。上回你教的那幾式太極，老道琢磨了一陣，挑了幾個能融入五禽戲的招式，揉成了一套新的練法。國公爺已經練了幾日，頗有成效，你幫著看看路子對不對。”
他說完便不再多言，雙手緩緩抬起，沉肩墜肘，左腳開立，擺了一個起勢。他的動作比前些日子李然見到的更加舒展，呼吸也配合得恰到好處——一式一式地展開，先是雲手，隨即轉成野馬分鬃，又接了一個白鶴亮翅，再往下就是五禽戲中“熊經”的沉勁，被他揉進了太極的節奏裡，不急不慢的。
李然站在廊下看著，心裡暗暗佩服。他當初教的那幾式零散的太極招式，大多是自己在現代公園裡跟著大爺大媽學的，不成係統也不夠標準。可孫思邈隻用了幾日，就把這幾式拆解、重組、融進了五禽戲裡，形成了一套有起有收、有緩有急的連貫練法。這不僅僅是記憶力好，是對身體、氣息、節奏的理解深到了骨子裡。
孫思邈收了勢，緩緩呼出一口長氣，轉身看向李然：“李郎君覺得如何？”
李然認真點了點頭：“比晚輩當初胡亂比劃的那幾下強太多了。孫真人把這套招式打磨得比原來圓融了許多，晚輩實在佩服。”
孫思邈笑了笑，沒有居功，側頭看了秦瓊一眼：“將軍覺得呢？”
秦瓊放下藥碗，靠在椅背裡，目光落在孫思邈方才站過的那片空地上：“老夫練了幾日，別的不說，夜裡咳嗽的毛病確實少了許多。不過……”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李然，“老夫這幾日一直在想，這套東西，能不能不隻是養生的功夫？”
李然微微一怔：“師父的意思是……”
“老夫打了一輩子仗，腦子裡轉的永遠是實戰。”秦瓊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孫真人融合之後的這一套練法，看著慢悠悠的，但老夫練了幾日，隱隱覺得裡頭藏著一種以柔克剛的路子。若是能把這種勁道用到拳法，或者槍法上——對方刺過來的時候，不硬擋，順著他的力道走，借他的力打他自己的空當。”他頓了頓，“你覺得可否行得通？”
李然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後世那些太極推手的視頻，確實有“借力打力”的說法——對方推過來的時候，順著他的方向一引，再輕輕一撥，對方的力量就偏了，甚至會被自己帶倒。他從前一直以為那是表演的套路，如今聽秦瓊這麼一說，才意識到這位老將軍的眼光比他想象的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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