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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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明朝本以為，日子會這樣偷偷流淌下去。
直到那日，老夫子撫著長須，將一幅《雪原駿馬圖》懸於堂前。
這幅畫一展開，便是撲麵而來的鋒芒銳氣，全然沒有尋常山水畫的溫吞。
“筆墨簡淡而筋骨俱在。”夫子稱讚道，目光落在後排那個脊背挺拔的少年身上：“懷瑾此畫已得‘烈’字真意。這畫中之狂，非匹夫之勇，乃年少意氣，是你們該細細體會的。”
薑明朝看著畫上的烈馬，那幾乎與衝破灰白的雪山，心口某處莫名被輕輕撞了一下。那張揚的鋒芒，與她記憶中母後望向北方時眼底的神情，莫名重合。
下學的鐘聲響起，眾人散去。薑明朝拉著唐映故意磨蹭，將書卷理了又理。
待講堂空寂，薑明朝拽著唐映，慢吞吞的走向獨自收拾筆硯的少年。
“玉···玉懷瑾。”
玉懷瑾動作一頓，抬眼看她。
“殿下有事？”
“我母後···心中惦念著北境風物，尤愛雪原和星野，可我未曾見過，宮中畫師···也畫不出她思念的樣子。”
她話音頓住，喉間像堵了團棉絮，話在她舌尖打了個轉，又被她咽了回去。
薑明朝一開口，唐映就明白了她的意圖，見她露出猶豫的神色，唐映悄悄捏了捏她藏在袖口的手，熨帖著她的不安。
薑明朝這才續道，尾音中帶著懇切：“你能不能···幫我繪一幅北境的風光圖。”
薑明朝直直看著他，他的眼睛在近處看時，更像深秋的湖，清澈卻透著涼意。
他靜默了片刻，久到薑明朝幾乎以為他要拒絕，他點了點頭：“好···但需些時日。”
薑明朝眸中瞬間亮起光彩，她第一時間轉頭看向唐映，眉眼俱笑，又對玉懷瑾說：“無妨，無妨，多久都可以，謝謝！”
出了崇文館，天色正好，薑明朝步子輕快得像踩在雲端，唐映打趣道：“你走這麼快做什麼，還怕他反悔不成？”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走得快了些，回頭看向唐映，笑意幾乎要從眼底溢出來：“唐姐姐，你說母後看到那幅畫，會是什麼樣子？”
唐映快走幾步與她並肩，笑著說：“等他畫完了不就知道了。”
“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畫完？”
薑明朝腳步緩了些：“唐姐姐，你可不能提前告訴母後，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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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知道。”
“等母後見了畫，說不定一高興，病也能好上幾分。”
說笑間，鳳儀殿的簷角已遙遙在望，然而，越是靠近，兩人卻漸漸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氛。殿外侍立的宮人比平日多了些，各個手裡端著銅盆，捧著藥罐。一位身著太醫屬官服的老者提著藥箱，正在殿外與另一人低聲說些什麼。
薑明朝臉上的笑意倏地凝住了，唐映也蹙起了眉，兩人對視一眼，心頭掠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薑明朝幾乎是踉蹌著衝進內殿，濃厚的藥味撲麵而來，夾雜著一種令人心慌的血腥氣。床帳半垂，隱約可見皇後消瘦的身影躺在那裡，隻有極其微弱的呼吸聲。
她一步步挪到床前，跪坐在腳踏上，極輕的握住母親露在錦被外冰涼的手，眼淚砸在她手背。
皇後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眼簾費力地掀開一條縫，看到是自己的女兒，嘴角艱難的勾起一抹笑：“朝兒···又跑得這麼急。”
“母後，朝兒在，朝兒在呢。”薑明朝連忙湊近，眼淚湧得越發厲害。
皇後抬手想要摸她的臉，嘴唇翕動：“別···別哭，我的朝兒，母後沒事···”
唐映也跟在身後，靜靜看著這一幕，淚水無聲。
話未說完，氣息便又弱了下去，仿佛剛才的清醒已耗儘了所有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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