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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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明朝在淨室磨蹭了一會兒，出來時，玉懷瑾還在。
他已拆了發冠，隻著一身雪白的寢衣，坐在床沿。她的床於他似乎矮了些，修長的雙腿踩在腳踏上，顯得有些憋屈。手肘抵在膝頭，單手撐著額角。
他睡著了。
侍女已經退了出去，屋子裡隻他們二人了。
薑明朝往床榻邊走了幾步，他們之間的親密事也不是頭一回了，她不想矯情。
可她在離床邊幾步遠的位置停住了。
她不願。
她偏頭去看床邊那人，隻見他眉心蹙得很緊，微微泛白的唇，下頜上新冒出的淡淡青茬。
除了馬車那次，薑明朝在更早之前就見過玉懷瑾睡著時的模樣。
那時玉家剛遭難，她將渾身是血的他從詔獄帶了出來，就安置在長信殿。
他高燒難退，渾身的骨頭都不知斷了幾根，太醫幾次搖頭，她怕他撐不過去，也怕父皇終究不肯放過他，便日夜在他身邊守著。
後來，他活下來了。
再後來，便是他一箭射殺父皇。
滅玉家滿門的旨意是父皇下了，唐家還有父皇的那些近臣，都是這其中的推手。
如今也都被清理乾淨了。
玉懷瑾，你到底還要如何？
······
忽然，薑明朝聽到一聲極輕的歎息。
他睜開了眼。
那雙眼裡布著血絲，卻沒有剛睡醒的迷蒙，像是早就醒了，或是一直在看她。
她下意識要退，他卻先動，將她打橫抱起，放在床鋪上。
薑明朝撐著身子要起來，又被他一隻手按在肩頭，她便重新陷進柔軟的錦被。
他在她身側躺下。
玉懷瑾手臂橫過來，將她整個人箍在懷裡，收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別動。”他嗓音帶著濃濃的疲倦：“睡覺。”
薑明朝僵在他的懷裡，後背緊貼著他的胸膛，隔著薄薄的寢衣，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像燒了一團火，幾乎要將她的骨血一並灼化。
他的呼吸聲漸漸平穩，一下下掃過她的頭頂，他應當是剛批了奏折過來的，薑明朝嗅到了他身上的墨香。
她睜著眼，思緒飄到很遠很遠。
她知道玉家是被冤枉的，君臣之間，如何一言一語，就將叛國的罪名扣在玉家頭上的，她太清楚了。
父皇在時，她去太和殿如入無人之境，沒人攔她，也沒人敢攔。她就窩在書架後麵看書，倦了就睡，醒了便走，從不在意那些大臣們說了什麼。
那天，她也是躲在書架後，聽到父皇陰沉沉的聲音：“玉家留不得。”
她聽到了外祖父的聲音，聽見了他們商議的每個細節。
直到都散了，她才渾渾噩噩走出來，那是她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看著父皇，那麼陌生，陌生得像從不認識這個人。
她爭論了，求情了，然後被禁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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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開刀的速度，遠比她想象得快。
她還在想著怎麼找父皇求情的時候，唐姐姐的信送了進來，簡短又潦草。
她的父皇啊！
滅門的旨意是他下的，卻在她跪在他麵前，哭著說自己心悅玉懷瑾，求他饒玉懷瑾一命的時候，無奈地揮了揮手，隨了她的意。
即便後來玉懷瑾逃回北境，起兵謀反。他都沒有怪過她一句，一句都沒有。
薑明朝將臉埋進枕頭，肩頭輕輕顫了下，箍在她的手臂又緊了幾分。
她任由玉懷瑾的心跳一下下撞在她的後背，昏暗的紗帳內，誰也看不清誰的臉。隻餘彼此的體溫糾纏在一處，像他們之間愛恨掙紮，早就分辨不清。
薑明朝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
不知道玉懷瑾是哪根筋搭錯了，一連幾日，夜夜都來長信殿，有時來的時候，她都已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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