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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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明朝隻覺滿心的疲憊，裝溫順，演放下，那些紫宸殿裡的溫存與朝夕，不過是浮光掠影。深深掩埋在塵泥裡怨憎，橫亙在兩人之間的血海深仇，從未消解過分毫。
一切，不過是粉飾太平的假象。
她的掙紮和反抗，真的有意義嗎？就這麼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得活著又能如何，她也未必能活幾年？
她是公主，一個亡了國的公主，階下囚，她到底在掙紮什麼？何必呢？
薑明朝深深吐出一口濁氣，像是根緊繃的弦忽然就卸了力，她繞步到他的身後，將那鬆散的外袍從他肩上褪下，直至褪得隻剩了件中衣。
當即另有侍女奉了喜服上前，寬衣時還算簡單，但穿起來，著實繁瑣得很。
她沒做過侍候人的活計，莫說是替旁人更衣，便是自己的衣衫，素日也未親自動過手。
偏生又是帝王大婚的喜服，規製森嚴，層疊繁複，隻能由著侍女端來一件，她便穿一件。
那件素紗中單，被她穿得領口歪了半邊，肩背上更是褶皺累累，怎麼也撫不平。她扯了扯衣角，想讓它看著平整些，卻是越扯越亂。
她忍不住去看領首的女官，那人直挺挺立著，眼簾低垂，麵色肅然，隻當什麼都沒瞧見。
沒人幫得了她，也沒人敢在此刻渾身透著戾氣的帝王麵前插手。
她收回了目光，硬著頭皮繼續。
最後一件是大紅的織錦緞麵，金線繡成的雲紋，密密匝匝鋪陳其上，衣料沉得厲害。她剛一接過手，被那分量墜得險些脫手。
勉強將那喜服披上他肩頭，又繞回他身前，去套那兩隻袖管，他倒是由著她擺弄，隻是手臂隻抬了半點，還要她托著往上套。
好不容易穿上這些，頗費了她些力氣，額角染上一層細密的薄汗。
這還不算完，侍女又捧了發冠，十二縫綴五彩玉，冠身描金嵌寶，朱纓點垂，沉甸甸的。
她雙手持冠，手臂高舉，夠不上······。她的身量堪堪到玉懷瑾的下頜，穿方才那些衣袍時，踮踮腳倒也勉強可以。但這發冠是要戴著發頂的，他不低頭，她戴不上。
玉懷瑾身子筆挺，紋絲不動，她隻能踮著腳，手臂儘可能高舉，還是夠不到。
就在她再一次嘗試時，腳下不穩，差點撲在他的身上。
也是這時，她無意間對上了他的眼，他一直在看她。黑沉沉的，陰鷙的讓人膽寒，仿佛一頭蟄伏已久野獸，等待著他的獵物，一擊斃命。
這發冠她是真的帶不上，薑明朝略一思忖，將它放回托盤，轉身往那張紫檀木鏤花圓桌走去。
玉懷瑾眼睜睜瞧著她俯身，拎凳，回身，放定在他麵前。
隻要她開口，他願意低頭，可她，從不求他。
他笑了，笑意浮在臉上，眼底卻還是冷的，唇角微微勾起，反倒更加讓人脊骨發寒。
薑明朝抬腳踩上凳麵，另一隻腳還沒來得及離地，圓凳被人猛地踹了一腳。
那一瞬間，她覺得他並不真是想踹凳子，而是想踹她。
她根本來不及反應，腳下一空，身體便不受控製地往前撲。玉懷瑾沒有伸手來扶，任由她一頭撞在自己身上。
這一腳力道之重，凳子自她腳下直接飛了出去，“砰”的一聲，撞上三丈之外的牆壁。整個凳子四分五裂，木屑飛濺。
薑明朝想，若是踹在自己身上，今日怕是小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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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殿的侍女都被這一幕駭住，齊齊屈膝跪地，伏身請罪。
薑明朝站直身，玉懷瑾這胸膛硬得跟塊石板似的，這一下，撞得她額角生疼。
“薑明朝，你永遠都有法子。”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像淬了血的冰刃，
這句話，他說過，上一次是無奈，這次，是徹徹底底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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