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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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明朝已記不清是第幾回了，醒來，昏去，再被撞醒。
等再睜眼，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沉了下去。
玉懷瑾還在，隻穿了件中衣，腰上的衣帶還沒係好，靠坐在床邊，一張臉麵無表情，也不知就這樣盯她看了多久。
她渾身就沒有一處是不難受的，腰肢酸得厲害，最難受的是女兒家的一處，像是撕裂般火辣辣的。
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擁著被坐起身，探出半個身子，想去找自己的衣服。
屋子裡像是被大風刮過，床帳半墜著，被拽得歪歪斜斜，一角拖在腳踏上。
碎瓷渣濺的到處都是，那張紫檀圓凳就歪倒在幾步之外，凳腿與凳身徹底分離。
遍地的狼藉裡，一抹大紅色格外顯眼，那件大婚時要穿著行合巹禮的喜服，被扔在打翻在地的茶水上，破布似的皺作一團。
她的衣裳散在各處，雪色的兜衣垂在床沿，今早穿得那件藕荷色紗襦，正掛在門口烏木鑲玉的屏風犄角上，搖搖欲墜。
她想下床，但玉懷瑾的一雙腿就橫在床邊，她隻能從他腳下繞過去，她擁著被子剛挪了下身子，他忽然起身，將她的衣物一一撿了回來。
然後在床邊坐下，敞著雙腿，踩實在腳踏上，臂肘撐在膝上，肩背微微塌著。
薑明朝轉過身，一件件地穿了回去，然後和玉懷瑾並排，坐在床邊。
屋裡沒有點燈，朦朧的昏影沉沉漫在屋內，沉默被無限放大，誰也沒有說話，靜得隻剩下彼此。
“嗬······”
玉懷瑾自嘲一笑：“放心，你不會有孕的。”
得到了確定的答案，薑明朝沒有再停留，繞過那件喜袍，踩著滿殿的碎片，離去。
她父皇死的時候，是萬物鶯飛草長的初春時節，轉眼都已近深秋了，一出殿門，寒涼的風撲她個滿身。
天上零星綴著幾顆疏星，細細的彎月冷冷地掛在夜空，遠處宮闕的輪廓隱在黑暗裡，看不真切。
趙秉鈞立在她身後不遠處，看著這個曾經金枝玉葉，又一朝淪為掌中之物的少女，夜風蕩起她的裙擺。
他吩咐了幾個侍女跟著她，掌燈給她照路，不放心，又多叮囑了幾句。
看著那道單薄的身影逐漸隱入黑夜，趙秉鈞搖了下腦袋，排掉那些雜念。
可憐嗎？有這時間還是可憐可憐自己吧。
夜風穿過長廊，吹得燈籠晃晃悠悠，那些光影落在地上，明明滅滅。
她走得很慢，往前邁步時，腿不大使得上力氣，侍女上前想攙扶她，被她拒絕了。
長信殿廊簷下宮燈還亮著，橘黃的一團光暈，像是在等待未歸之人。
院子裡有人，兩個侍女蹲在地上，頭碰著頭，手裡拿著根青菜和半截胡蘿卜，正逗弄那隻兔子。
聽見門響，齊齊轉過頭，臉上還帶著盈盈笑意。
遠處還站了一個，倚在廊柱上，光線有些暗，隻勾勒出她乾淨利落的輪廓。便如一株山野間的青竹，帶著幾分疏冷的挺拔，雖也穿著侍女服，但從身形上看，恍惚間竟似個男子。
待看清是她，慌忙理了理下裙，向她福禮。
薑明朝此刻的樣子實在算不得好，發髻全散開，衣裙皺巴巴的，領口還沒對齊，整個人透著股疲憊。
離她最近的圓臉侍女連忙上前，伸手來扶她，這回薑明朝沒有拒絕。
這大半年的光景，她大多都是跟她們待在一起，但她和她們又從不親近，甚至都不知道她們的名字。可現在，她們竟是這滿宮裡，她最熟悉的人。
薑明朝被侍女攙著回了寢殿，屋裡還是她離開時的模樣，一張床，一張榻，空蕩蕩的。她在床邊坐下，指了指淨室的方向，跟她們示意：她想沐浴。
一個侍女退下去備熱水時，那人懷裡抱著那隻兔子，走了進來。
他走到她麵前，微微俯身，將那隻毛茸茸的團子交給了她。
不必看就能感受到，她不在的這些日子，它日子過得挺滋潤。比之前大了一圈，肥嘟嘟的，抱著都壓手了。
但在她懷裡卻格外乖巧，兩隻耳朵往後貼，一動不動，任由她撫摸。
她抬手，一下一下，撫過它柔軟的小腦袋，溫溫熱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她的心也隨之漸漸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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