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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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明朝站在門口，手抬起又放下，躊躇半晌，還是敲響了院門。
甲一讓她把衣裳給女人送過來，其實她不想見人，頂著一張易容的臉，她總覺得旁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真麵目。
但小隱隱於林，大隱隱於市的道理她也懂，越是不和人接觸，越是讓人覺得可疑。
方才甲一要出門，她問那她怎麼辦，他隻說隨意，然後就不知道去做什麼。
她一個人在院裡，也沒什麼事做，想了想，去箱子裡找出了那件熨得平整的小裳。
剛要把箱子合上，思忖了一下，沒關。
她帶著衣裳，敲響了對門。
指節扣在木門上輕響兩聲，裡頭沒人開門，倒是先傳出一陣小孩的啼哭。
她再扣，門裡猛地炸起一道潑辣的喝罵：“敲什麼敲，敲一遍就聽見了，還敲，催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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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是婦人罵孩子的粗聲：“又哭！老娘上輩子欠了你的，今兒差點被你哭沒了命！”
薑明朝站在門口，聽著裡頭婦人的大嗓門，一時有些發懵。
她依稀記得，今早巷子裡見她，那婦人抱著孩子如履薄冰的模樣，但又站出來替她說了話。
她忽然想起甲一，分明都是同一個人，連皇帝的貴妃都敢劫，麵對玄樞衛卻是卑微怯懦。
怎麼大家都是兩副麵孔，甲一是，這人也是。
要不······還是算了，這衣裳還是讓他送吧，或者等他回來自己再來？
薑明朝心下打了退堂鼓，腳下剛轉了方向，“吱呀”一聲，木門被猛地拉開。
婦人叉著腰立在門後，手裡拎著根棍子，張口就是：“你誰呀？乾嘛？”
薑明朝僵在原地，硬著頭皮轉回身：“前幾日你托我做的衣裳，今兒趕好了給你送來。”
婦人手裡的棍往下垂了垂，上下打量她一眼，像是在辨認：“······哦，是你啊。”
語氣裡的凶勁稍泄，把棍子往門後一撂，伸手一把扯過衣裳翻來覆去地看。
薑明朝想走，腳卻像生了根，動彈不得。
她看著眼前的女人，在她過往的人生裡，還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母後待她素來慈愛，從不說一句重話，阿姊倒是會訓誡宮人，但那也是細聲軟語的，臉上還帶著笑，至於身邊的侍女，在她麵前更是垂首斂眉，恭順得緊。
可她卻全然不同，單手叉著腰，嗓門亮得半條街都能聽到，皮膚是常年勞作曬出的粗糲，一雙手寬厚的像兩把鐵鉗。
薑明朝望著她來回翻看那件衣裳的動作，心裡都生出幾分忐忑，她再用些力，怕不是能將它給撕壞了。
“做得這麼小，明年還咋穿？”
連看了好幾遍，婦人眉頭擰了擰又鬆開，嘴上還不饒人：“針腳倒還算齊整，罷了罷了，湊合穿吧。”
婦人說著，不耐煩朝她揮揮手：“行了，衣裳送到了就趕緊走,忙著呢，別在這兒杵著。”
薑明朝被趕得退後了一步，卻沒有立刻離開。
她站在門檻外，猶豫了一下，聲音誠懇道：“今日早前的事，還要多謝這位······這位姐姐幫我解圍。”
衣裳送到了，該道的謝也道了，她準備離開。
見薑明朝要走，身後的婦人眼珠咕嚕一轉，當即換了個熱絡的口氣：“哎，妹子，別著急走啊，進來坐會兒。”
方才隻覺得她潑辣凶悍，如今扯出笑來，看著卻是讓人瘮得慌。
薑明朝連連擺手，腳步往後退：“不了不了，我就不進去叨擾了。”
“你幫我家狗子做了衣裳，我當然要謝你，別客氣，進來進來。”
狗子？那不是給小孩做的衣裳嗎？不是狗！
正想著，她已經拽住了薑明朝的胳膊，將人連拖帶拽的往院子裡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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