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黃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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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安別扭地偏過頭。
薑明朝眉梢帶笑，沒再逗他，回屋去拿自己的小石子。
今日的石子，還沒練呢。
天氣晴好，她在院中對著牆反複擲石，少年則懶懶倚在廊下，就著風，對著葉片上的字，一個一個地認。
折騰了這幾天，薑明朝身上就沒幾處是舒服的，兩條手臂是酸，背上是疼。
她隻得雙手換著使力，砸到圈心的次數倒是比昨日多了五次。
第二日按著她的法子，那些隔了夜的饅頭竟真賣了出去，還有客人臨走前說，若明日還有這樣的，給她留幾個。
兩人收了攤子，薑明朝將最後一個銅板數進布囊，拍了拍手上的灰。
盛安早就將竹簍背在肩上，就等她起身。
兩人沿街往回走，在路過街角一家小鋪時，她慢下腳步。
鋪子裡飄著紙錢燒過的氣息，架上擺著紙錠，香燭，紙紮的金元寶堆得老高，黃紙被吹得不時翻飛。
薑明朝望著那堆陰沉沉的物件，眼神暗了暗，像是隔著煙火，望見了宮城裡的殺戮。
“盛安。”
少年回首。
她微微側首，聲線極輕：“明日就是寒衣節了。”
盛安循著她的視線望向鋪內，瞬間便懂了。
在宮裡為她守夜的那些夜晚，他無數次聽見，她在夢魘裡輾轉，一聲聲“母後”，“父皇”。
“要買嗎？”他問。
“可以嗎？”
他沒有應聲，隻先一步踏進鋪中，一股冷冽的紙灰味入鼻。
夥計當即迎了上來：“二位要買些什麼？”
“寒衣紙，香丸，黃紙。”他替她報了東西，又回頭問她：“還需要別的嗎？”
薑明朝搖搖頭，目光落在那幾疊黃紙。
結賬的時候，她取了自己的錢袋。
裡頭是這幾日賣饅頭，盛安分她的零碎。
她將幾枚銅鈿數給夥計，猶豫了一下，又添了幾枚：“勞煩，各樣再取一份。”
架子上的香丸不夠，夥計去後院取了一趟，才將東西包齊，盛安一並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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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著兩份祭品，兩人一起往回走。
盛安道：“燒給兩個人，其實不必這麼多。”
“我知道，另一份是給李歲和林旺的。”
他腳步微頓，側頭看她。
薑明朝垂著眼：“我們占用了他們的身份，總該告訴他們一聲。”
剛轉過巷角，盛安驟然停住，她一時不備，險些一頭撞在他的背上。
正當她疑惑，抬眼的刹那，卻在巷尾的馬背上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逝。
隻那一瞬，一股寒意順著後脊直衝大腦。
薑明朝看得無比真切。
玉懷瑾！
他身後緊隨一隊玄樞衛，正列隊返程。
還不等她反應，一股力道將她按進牆角陰影深處。
整條街巷寂靜無聲，唯有玄樞衛沉重的腳步聲緩緩遠去。
薑明朝背靠牆邊，指尖死死攥著懷裡的一疊黃紙，連呼吸都忘了。
直到那隊人影徹底消失在視線，周遭恢複了人聲，盛安才鬆了力道。
他低頭看她，少女已麵色慘白，單薄的肩頭止不住輕顫。
他鬆開按在她肩上的手：“人走了。”
她卻像沒聽到一般，依舊靠著牆，眼神渙散。
盛安猶豫了一瞬，半蹲下身，與她平高：“沒事了。”
薑明朝這才像是回過神，睫毛顫了顫。
一滴淚毫無預兆地砸在黃紙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若不是給母後父皇買祭品，若不是多給李歲他們備了一份，夥計打包耽擱了那一陣。
今日，是不是就要被找出來了？
風卷過巷口，黃紙簌簌作響。
緩了好一會，才從那陣魂飛魄散的驚懼裡抽回神思。
她望著空巷：“他到底······要找我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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